长乐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念辞一眼。
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惋惜。
大周不许女子二嫁。
江念辞和黎序之,注定有缘无分。
就像……就像她和霍骁霆……
长乐长公主打开香炉,顺手添了一匙檀香。
青烟袅袅。
怅然的愁绪在氤氲的香气中逐渐转为沉寂。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长乐长公主转了话题,“梁知鹤是下定决心要和我们作对了。这场火灾,恐怕只是个开始。”
“若他只会在女子的声誉上做文章,咱们倒是不怕。”江念辞狡黠地眨了眨眼,“殿下别忘了,我可是能算出雪灾的高人。”
想用“不祥”这种荒谬的理由困住她们,简直痴人说梦。
“殿下放心,我已经让钱掌柜放出话了,就说女工们一心向善,织造坊受神灵庇佑,完全没有因为火灾受到任何损失!”
“话虽如此,可世间那么多人,总会有人相信梁知鹤的鬼话。男人们倒也罢了,本宫就怕女子们会因此自轻自贱。不说别人,就说小草吧……她不就是因为那些话才想不开的么?”
江念辞沉吟片刻,忽而问道,“殿下,你有没有考虑过让这些女子读书呢?”
长乐长公主微微一怔,“读书?”
“对!就是读书!”
江念辞一脸郑重。
让女人读书明理,是黎先生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也是她重生而来,最想做的事情。
“不是简单的千字文、百家姓,更不是女则和女训!殿下,我想让她们和男子一样,读四书,读史记。她们会从书中找到人生的意义。不会再妄自菲薄,不会再自轻自贱。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她们也能引经据典,将男人们辩得哑口无言。”
“这……”长乐长公主迟疑了起来,“提议是好……只是这先生……怕是不好找啊!”
江念辞也皱紧了眉头。
世间男子大多想娶一个贤惠温柔的女子,自然不愿意让她们读太多的书。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明事理的,喜欢读过书的女子,却也只能暗自欣赏,绝不敢公然站在男性同胞的对立面上。
在这一点上,男人们总是出奇地团结。
至于女子……
舒韵婉也算是饱读诗书了,却依然固执地认为女子读书无用。
若是找了她这样的人做先生,江念辞倒宁可让女工们目不识丁。
至少、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颗淳朴的心。
自己和长乐长公主倒是可以教书,可惜织造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们也是分身乏术。
“或许……”长乐长公主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我可以去问一问玉竹居士。”
“真的?”江念辞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早就听闻玉竹居士惊才绝艳,素有女中诸葛之称。她若愿意来教女工,最好再教她们一些医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子命贱。
一旦染病,就会被家人们放弃。
慈幼院已经救助过太多这样的女子了。
虽说请郎中看病的钱对长乐长公主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若慈幼院的女子学会了医术,长此以往,也能省不少银钱呢!
长乐长公主也正有此意。
当即写了封信,派人送去了尼姑庵。
“说起玉竹居士……上次的毒,有解了么?”江念辞又问道。
“还没。”长乐长公主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奇怪的是,其他州县的灾民们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中毒症状。好在玉竹居士已经派徒弟前往燕国境内了,希望能尽快制出解药吧。”
“怎会如此?”江念辞一脸诧异,“咱们不是已经让人盯紧燕国使臣了么?他们根本就没有出城啊!”
“或许他们还有其他内应。”长乐长公主抿了口茶,“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可是和燕国七皇子走得很近呢!”
“你是说……三皇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长乐长公主冷笑一声,“对了,你有纪少游的消息么?”
江念辞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难民和织造坊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上纪少游呢!
“听说三皇子派他去了江南。”她随口说道。
江南?
长乐长公主眉心微动。
黎序之不就是在江南失踪的么?
“怎么了?”江念辞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妥之处么?和下毒一事有关?”
“没、没什么。”长乐长公主摇头。
既然二人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她也不想再增添江念辞的烦恼了。
“我只是担心你。”长乐长公主解释道,“早在雪灾之时,就有人说你和纪家夫人有几分相似了。如今,陆琳琅和霍文君又带着你的两个孩子在众人面前露了面……梁知鹤并不是个愚笨的,恐怕他很快就能猜出你的身份了。”
“念辞,你得尽快想办法从纪府脱身了。”
“我明白的。”
江念辞微微颔首。
便是长乐长公主不说,她也已经打定主意要与纪少游和离了。
长乐长公主知道江念辞是个有主意的,便也没有过多干涉,而是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江念辞的确也乏了,处理完织造坊的琐事,就带着纵月和纪明琮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个小家伙都闷闷不乐的。
直到江念辞开口询问,纵月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亲,我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听说织造坊出事了,心里急得不行,就央着陆琳琅带他们过来看看,没想到却让人怀疑起了娘亲。
若是大家知道了娘亲的真实身份,那麻烦可就大了。
江念辞愣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
她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轻轻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娘亲该谢谢你们才是。”
“真的?”纵月将信将疑。
“真的!”江念辞说得笃定。
纵月这才放下心来,惬意地靠在了江念辞的肩头。
纪明琮虽然没有说话,可那双葡萄般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夫人刚才说的是“你们”?
那是不是证明,在夫人心里,自己也是她的孩子?
他喜欢纪夫人。
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姐姐一样,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