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的脑袋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还有这懵,她死也想不到顾西洲嘴里那位‘最好的兄弟’竟然是乔冽!
平时这两人看着可不熟!
而且柳歌…
南意不敢想象这三个人之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被发现了,慌乱之余转身就要走。
那漆黑死寂的地下车库里,满是她高跟鞋踏出来的哒哒声,那样的突兀。
顾西洲眼神微凛,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南意纤细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南意吃痛,轻微的咬住嘴唇,顾西洲甚少这么粗鲁的对她。
顾西洲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圈泛红,肩膀有些颤抖的南意,强忍住怒意说道:“你怕什么?难道你知道了这件事,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南意哑口无言,这是顾西洲的伤疤,但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的人居然是自己。
她愣了愣,没说话。
南意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追究过顾西洲的从前,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谁都爱过人,也都被人爱过。
这只是人生中必要的经历而已。
她在乎的不是从前,是现在。
所以,南意当初才会不纠结的和顾西洲在一起,而分开的原因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觉得顾西洲不爱自己。
她要的是眼前的人,以及纯粹的爱。
“我不怕,但这是你的曾经,我不想参与。”南意的态度比较坚决,轻轻的推开顾西洲的手,“顾西洲,我并不喜欢把伤口裸露给别人,所以,我也只是设身处地了而已。”
顾西洲瞳孔微动,没想到南意会突然这么说,他嘴唇着犹豫轻张,到底没说话。
南意旋即道:“我只是想先避嫌。”
顾西洲无力的放下手。
南意转身,却听到一阵急促却有力的脚步声,是乔冽。
“顾西洲。”乔冽冷冰冰的说,“为什么不敢和她说实话,你怕什么!”
南意蹙眉。
顾西洲的脸色阴沉,眼神阴鸷的盯着乔冽,嘴角的肉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南意不明白。
什么叫不说实话?
乔冽冷笑着,素来平淡的脸上很难得的出现一抹凶狠,这个时候,来看得出来,他乔家话事人的身份。
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人,怎么能是一身儒雅的西装包裹的住的。
“顾西洲,承认吧,柳歌根本就不爱你。”乔冽也没有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反倒是将自己也拽入了泥潭,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灵魂早就四分五裂了,南意甚至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自暴自弃的意味,“当然,她也不爱我,柳颂谁都不爱,她只想要一个能给他做靠山的男人!而你我始终都是被她那副柔弱的样子给骗了!”
乔洌字字砸地有声,南意的耳朵里一阵嗡鸣。
“乔洌,你说的够多了。”顾西洲的语气里充斥着威胁。
“怎么着?你还想隐瞒?最先看透这个本质的,难道不是北英姐吗?当初可是你姐姐亲手把他送到我的床上的。”乔洌没有住口,而是继续讲真相揭露出来,“那晚我是喝多了,但柳歌可没有喝多,她明白顾北英容不下自己,想要一个靠山,我何尝不是另一个选……”
话没说完,顾西洲猛地拎住乔洌的领口,一字一顿的说道:“乔洌,我姐姐当年也是拿你当亲弟弟的看待的。”
“这话,也只有你会信吧。”
乔洌丝毫不惧,他的身手完全不在顾西洲之下,就算是打起来,那人未必是对手。
顾西洲呼吸急促,眼睛都红了。
“顾西洲,你觉得当小丑的感觉特别好是不是?柳歌骗你,你何尝不是再骗你自己,你若是真的爱她,你又怎么会爱上别人。
”乔洌说着,扯开顾西洲的手,又点了点他的肩膀,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南意,迈步十分不屑的离开。
他就那样,重新走进了来时的那一片黑暗。
南意有些恍惚,眨了眨眼睛,这荒芜的空间里,仿佛乔洌从未来过。
顾西洲明白,他和乔洌之间最后的一层薄弱的网,也破了。
南意看着乔洌的背影,那男人血里带风。
良久,顾西洲轻声说:“走吧。”
南意没说话,两人上了车,一路上都互相沉默着,直到顾西洲突然说:“当初乔洌为什么要帮你离开京淮?而且他封锁了你所有的消息,让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南意摇摇头,解释着。
当初是乔洌主动联系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南意,只想着离开顾西洲,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他也问过那个男人的真实意图,但乔洌没有说。
“他觉得,你没有那么爱我。”
南意只说了这么一句。
顾西洲攥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抓紧,他和乔洌曾经交情很深,柳歌选择自己的时候,乔洌出国了一段时间,只怪自己当时没有看清。
南意的脑袋中一片纷乱,始终没说话。
顾西洲开车到了医院楼下,两人去了急诊室的门口,阴冷的走廊里,陆宁头发凌乱,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中的牌子,下巴上垂着泪,手里紧紧的攥着乔洌的西装外套。
那外套上早就被血给浸泡的,像是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来。
南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觉得心酸,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叫了一声陆老师。
陆宁的注意力太过集中,以至于都没听到南意的声音。
南意在背后碰了一下陆宁的肩膀,那人像是乍起的刺猬,吓得转头,瞧见是南意的时候,呆愣了一瞬间,随后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小意,你总算来了。”陆宁哽咽的说。
南意坐下来,关切的问道:“季先生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
陆宁唇瓣苍白,甚至带着干裂的痕迹,一想到当时季琛被围殴,却还将自己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一幕,她感动的同时又觉得不寒而栗。
大名鼎鼎的季家继承人,居然也有人敢下此毒手。
“小意,到底是谁,谁敢对季琛下手!”陆宁愤恨的说。
南意闻言,大抵知道陆宁是怎么想的,可季琛又如何,就算是当初的和顾西洲在一起,她也是九死一生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西洲,男人笔挺的身子站在不远处,面色驳杂的看着自己。
“你放心,其他的事情你都别管,只要季琛人没事就行。”
南意握住陆宁的手,企图给她一些安慰。
陆宁虽然点着头,但脸上的担忧还是很明显,刚才南意的一席话似乎也没听进去,她不住的回头,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
南意只得回头,用求救的眼光看向顾西洲。
那人暗暗的叹了口气,走过去低头对陆宁说:“我会调最好的医生过来给季琛治病的,你先别担心,如果你要是先倒了的话,对季琛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陆宁这才认真的答应下来。
“陆老师,你还是先跟我过去处理一下身上的擦伤吧。”
南意说道。
刚才在握陆宁的手时,她才发现,那人的小臂和露出的膝盖上全都破皮了,尤其是膝盖上,大片的肉都掉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陆宁点点头,和南意离开。
顾西洲疲惫的坐在长椅上,回想着刚才在地下车库的那一幕。
看来当年的那件事,乔洌早就走出去了,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自己和自己较劲。
顾西洲往后靠了靠,那晚的回忆呼啸而来,似乎都带着血腥气。
当日的柳歌泪流满面,裹着床单,她的哭声中夹杂着恐惧和不甘,身体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柳歌一直都是个很娇柔的女人。
她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和乔洌,后者是迷茫的,甚至很震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西洲你听我解释,我和乔洌什么都没有发生!”柳歌哭的嗓子都哑了,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似乎在寻找一丝同情和理解,哭声也越来越凄惨。
然而无论柳歌怎么解释,事实已经败在了眼前,她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自己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女人,会和自己最好的兄弟……
躺在同一张床上!
突然,手术室的灯关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见此,顾西洲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既然是乔洌放出话去要教训季琛的,那些人必然会像得了圣旨一样将季琛置于死地。
虽然他刚才安慰了陆宁,但说实话,顾西洲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他站起来,脚步竟然有些趔趄。
“医生,我朋友怎么样?”
医生瞧出他的紧张,连忙安抚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放心。”
顾西洲羽睫微颤,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只是……”
但话锋一转,医生有些无奈的说道:“虽然别的都是一些皮外伤,但病人的头部遭受到重击,一时半会儿可能醒不过来,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
顾西洲咬牙,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回过头,陆宁诧异的瞳孔微缩,连忙跑过来问道:“医生,是……是植物人吗?”
医生也没有隐瞒,解释道:“你先别着急,还要观察。”
陆宁闻言,身子有些虚软。
南意赶紧过来接住她,轻声说:“陆老师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季琛一定会没事的。”
陆宁听不进去,只是在不停的哭着。
南意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顾西洲,男人的眼底罕见的露出一抹颓唐的色彩,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咬了咬唇,终究是没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宁都泡在医院里,音乐教室那边都是曹婷和甘宁在负责,南意每天上完课后来找陆宁,就这样两边奔波,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有些萎靡。
顾西洲也是,季家那边他先隐瞒了下来,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公司那边也因为乔洌的屡屡攻击频繁出岔子,他先回了京淮,临走时不放心南意,想让顾煜安过来陪他。
但南意拒绝了,这样的繁忙让她吃睡不好,整个人消瘦的很明显。
这天下课后,南意强撑着精神送走了学生,随后趴在钢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频繁的熬夜让她心脏有些受不了,就趴了那么一会儿居然就睡着了。
还是曹婷找到她,将人给叫醒了。
南意的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曹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关心道:“要不然我今天替你去医院吧,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没事。”
南意轻轻的说。
曹婷坐在旁边,有些坚持的说:“什么没事,你再这样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到时候季琛还没醒,你倒是先倒了。”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甘宁路过,她打扮的依旧很精致,仿佛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自己无关,并且选择了视而不见。
甘宁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淡淡道:“季琛还没醒?”
听着那人尖细的嗓子,曹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忙成什么样了,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就算是出于同事的礼貌,也应该问候一句陆宁啊。
“既然这么关心,你怎么自己不去医院看看?”曹婷没好气的说。
甘宁冷笑着,转身离开。
曹婷看着她的背影,恨不得抬起钢琴直接把她砸死,回过头对南意说:“你看看她,要我说赶紧把她开了,而且我可听说,她最近和那些学生爸爸走的很近,已经有家长在反应了。”
“现在换老师来不及,等陆老师那边完事了再说吧。”
南意气若游丝。
曹婷想了想,也没坚持,只得点了点头。
突然,南意接到了陆宁的电话,这让两人都悬起心来。
是不是季琛不好了?
“喂,陆老师,怎么了?”南意问道。
“季琛醒了。”
陆宁在电话那头说道。
南意闻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一松,一旁的曹婷脸色也好了一些,事情只要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磨一磨也无所谓。
“那就好,我等下就过去。”南意说道。
“……好。”
陆宁有些迟疑的说。
南意察觉到,问了问。
陆宁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电话里说不明白,还是等你来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