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这般嘀咕,但黛思思面上半点不显,是面色苍白,也硬挤出笑来,接过那药丸,对他是笑脸盈盈,嘘寒问暖的,言他刚礼佛回来定很累,自己能喝,让他快去洗漱休息吧。
她笑得真诚,那语气娇娇软软,言语间也都是透着对他的关心。
这般瞧去,就是妻子关切心疼丈夫的样子。
祁若衡吃软不吃硬,瞧着她那笑那温软语气,不自觉就想依了她,同时那心里也似有什么东西在跳跃,那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他礼佛一日,身上都是烟熏味,也是得洗漱换身衣服的。
便微微点头,想着换身衣服再来。
就又嘱咐了一句让祁若芷好好照顾黛思思,才迈着步子出去。
祁若芷面上点头应声,心里腹诽,兄长还真是听话。
祁若衡走了,黛思思就自己一股脑喝了那药,然后趁舌头没反应过来,又一股脑拿了那碗蜂蜜水朝嘴里灌去。
反正,都是要受苦,长苦不如短苦。
喝完,还是苦得她那小脸猛皱。
也是这时才发觉,这次的药和白日她迷迷糊糊喝的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
但她并未多疑,更没去多想,只当是大夫开了两种药。
祁若芷她是多少了解一些的,是周氏的嫡次女,本性是良善的,自不会做下毒药毒害自己这等下作手段。
若是会,她怕是早就动手了,不至于这个时候动手,不然自己出事,她焉能脱得了干系?
又漱了口,绿盈拿来了果脯来,祁若衡买的那果脯偏甜口,现在吃倒是正好能解那苦味。
吃了几块,嘴里才彻底没了。
之后又问了绿盈和青雾那些戚仙草如何了,绿盈言明都晾晒着呢,也留了几株依着她的命令砸碎了留着汁水,用冰镇着。
黛思思闻此,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这会儿她喝了药,吃了果脯,身体更有劲儿了,面上气色也稍稍有所好转。
狐狸眸余光这时瞥见了祁若芷,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自是知她想要说什么,但她却不急着去挑明。
昨日她故意说那戚仙草的药效的,白日自己迷迷糊糊时吩咐处理戚仙草的话,包括现在又特意问了绿盈和青雾,也都是故意故意说的,为的就是能吊足她的好奇。
祁若芷还不信自己的医术,更不信自己能医治好,诸多大夫都治不好她的月事不调之症。
尽管她现在对自己印象好了些,可也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自己。
她和周氏的情况不尽相同,她根本都不跟自己坦白病情,若一味表明她就是有月事不调之症,还上赶着表示自己能治好她,只会让她反感,怕是到时就更不信自己。
倒不如吊着她,循循善诱,等着她来问自己,等着她开口承认病症,求自己给她治疗。
黛思思假装看不到祁若芷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现在药也喝完了,身边有丫鬟伺候,也无事了,便也笑吟吟温声开口。
“妹妹无需再在我这儿守着了,我现在也没事了,妹妹快去歇着去吧。”
祁若芷本来到嘴边的话,踟蹰了好一会正要开口,却听对方这般说,最后还是又咽了下去。
便也垂首,起身出了屋子。
她其实想问问那药是不是真的对月事不调之症有药效,但冷不丁问这个,她总觉得太突兀。
若对方问自己为何问这个,自己也没法回答她。
总不能承认自己之前撒谎骗了她,实则自己有月事不调之症吧。
所以,她最终没开口问她。
就这样拧着眉回了自己屋子,但也总静不下心来,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戚仙草的事。
突然,她思绪一滞,猛地闪出一个念头。
一场秋雨,便把寒流带来了。
夜间深秋的风,似比前几日更加冷冽。
打在面上,便是沁入皮肉的寒。
但那抹立于墙下的淡紫色身影,却恍若不觉。
任凭寒风扬起他那衣摆衣袖,疯狂肆意掠夺他周身温度。
他只岿然不动矗立在那儿,那双眸子映着碎了的清冷的月光,盯着面前那面墙,似望眼欲穿在看着什么。
而墙的那边,隐约传来少女说话娇柔的声音,除此外还有男子清润柔和的嗓音。
他们在说什么?
许是对方关着门窗,听不大真切,只是偶间能听到少女传出的娇笑声。
闻那声音,是开心欢喜的。
寒风裹身,都未能让他有半分动容,听那少女的娇笑声,却让他心头一紧,那冻得冰凉的手瞬间攥紧成拳。
遽然,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发出咯嘣脆响声。
但他耐力极好的,即便此时恨不能破墙而入,制止那笑声,也只是攥紧拳头自己跟自己较劲。
脚下未动分毫,更是未出半分声响。
好在,那娇笑声并未维持多久,就没了声音。
李蕴体内那颗跳跃躁动的心,也在笑声消散后,缓慢地归于平静。
那张冷得结冰的脸,此时便如初初化开的冰面,正一点点消融。
而双清凌凌的眸子还沁着寒,但好在不似刚刚那般冷得骇人了。
扭头朝身侧瞧去,声音幽冷问道。
“那药可都换了?”
木桃站在那寒风里,冻得上牙一个劲儿地磕着下牙,哆哆嗦嗦回着。
“换换了,都确认换了,确保不会再漏掉药包了。另那蜂蜜也在厨房,放足了量。”
事关黛思思姑娘,他白日马虎了一次,漏掉一个药包没换,可不能再马虎。
自家主子旁的都好说,但涉及黛思思姑娘,那可是会真的动怒的。
闻此,他那神色才又缓和,恢复平常冷淡疏离模样。
之后又抬眸看了一眼那面墙,才举步朝屋子走去。
这是寺庙中一处荒废的别院,但却紧挨着煊赫侯府守愿的院子。
而墙的那面,便是黛思思的厢房。
李蕴是一大早得到青雾的消息,知晓黛思思染了风寒后,便带着风寒药快马加鞭来了寺庙。
去熬了药,将近午时悄悄入了院子,入了她房内,喂的她药。
只是喂她药时,瞧着她那烧得通红的面颊,那难受模样,就如受伤小狐狸蜷缩一圈舔舐自己伤口一般。
委屈又惹人怜,瞧得他好一阵心疼,更是恨不能自己代她受了这罪。
好在,她烧得迷迷糊糊却也听话,那药是都喝了。
见她又昏昏沉沉睡了去,为她理好发丝,他也才退出房间。
至于为何能刚好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