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
天幕如泼墨般,一点星光也无。
须臾,有凉意拂面。
门匾两侧幽黄灯光下,隐约可见雪糁飘过,但又不过瞬息,就变成片片雪花。
如蝶似莹,在空中飞舞。
再被暖和柔光一打,霎时好看。
有娇人跨过院门,举步走过。
那雪花似又被走来的娇人吸引,一个回转又轻飘飘追随娇人而去。
不过须臾,就有雪花落在那面颊,睫羽,唇瓣,还有脖颈处。
黛思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这会儿被寒风一打,又有雪花掠过,倒真觉得冷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青雾最先察觉夫人微抖的肩膀,可两手空空一摸,这才想起木桃告诉他李蕴公子病了消息后,她出门急,那斗篷也没拿。
也正是这时,她看到小侯爷将他那深蓝色裘衣披在了夫人身上。
黛思思耐寒的,即便冷也并没表现出来,不过是肩头微动了一下,就恢复如常了。
她本正准备开口问他怎么来了,却陡然间感受到双肩一沉。
那裘衣披在身上,瞬间挡去了寒风,那还裹着对方体温的热气,霎时间包裹周身。
她有些诧异,也有些言不明的细微的滋味。
狐狸眸在幽黄灯光下,泛着柔亮清淡的光芒,手扶着那裘衣,有些不自在地道了句谢。
之后又问。
“小侯爷怎么来了?”
祁若衡神色蓦然,他怎么来了,他也不知。
是听了何方说何氏换了门房,又观将要下雪,想起她只穿了单薄衣裙?
或许是,也不是。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拢回那有些杂乱恼人的思绪,抬手指了指马车。
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李宅,朝煊赫侯府去。
马车内,祁若衡并未回答黛思思的话,只是岔开了话题反问了几句李蕴怎么样了。
黛思思眨了眨眸,如实回答。
“喝了药,好多了。”
祁若衡点头后就没再言什么,只是眼底光泽更暗了。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沉默,气氛有些许尴尬。
黛思思不解地瞅着祁若衡,眉头微微蹙着,觉得他那表情怪怪的。
猜测着,难道是因为白日自己借用马车,让他走回去这事,还在生气?
但瞧着他眉眼平静,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真生气,还肯把裘衣让给自己?
黛思思闹不清楚祁若衡这是怎么了,收回眸子后,那眉头也一直蹙着,观去似一脸忧虑的样子。
正好,那模样被祁若衡瞧见,就以为她还在担忧那李蕴。
看来她还真的很喜欢他,这才刚分开一会儿,就开始担心他了?
他那心里,被堵的慌的感觉更甚。
最后思忖了一会儿,拧眉声音淡淡又道:“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李公子,我也能和母亲说下,你可以在李宅小住几日。毕竟,是你自己心上人生病了,你也理该守在对方身边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细品能隐约品出几分酸涩。
黛思思听他那话,前一句还算正常,后一句她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心上人?你说谁是我心上人?”
“自然是李公子,那次你说有心上人,指的不就是他。”祁若衡拧了拧眉,似有些不满她这般问。
“谁告诉你我心上人是谁了?我根本没有心上人好吧......”
黛思思话音未落地,又紧抿双唇,暗道,糟糕,说漏嘴了。
但顿了顿,面上又一脸无所谓,解释道:“我之前说有中意的人是骗你的,不过这也不怪我啊,谁让你老孔雀开屏,非认为是我勾引你,喜欢你想要爬上你的床了。”
“我为了以绝后患,才那般说的。”
黛思思解释完,那眸子又瞅了对方一眼,眸底浮现几分疑色,又道:“不过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阿蕴?”
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崽,就算真饿了,那也不能什么都吃啊。
思忖着,她又瞅着此时神色有些木然,那双灰褐色凤眸也似迷着一层雾,看不分明神色的祁若衡,勾了勾唇。
再次暗忖思绪倒回,自己和阿蕴相处起来很正常啊,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喜欢阿蕴的。
想不明白,又暗暗切了一声,就只腹诽了一句,伪骨科这么香的?他一个纯古人也嗑?
祁若衡言不明此时什么心情。
他只觉得,原本在面前一直挡着的一堵厚重的墙,堵得他日日憋闷难受,烦躁抓狂的墙。
在他伸手那一瞬间,才发现,那是纸糊的,他只轻轻一划,那看似厚重的“墙”,顷刻间就尽无了。
面前豁然开朗,那心也瞬间明媚起来。
“你,真的不喜欢李蕴?”
默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再次问了这么一句,似是在确认刚刚听到的话。
黛思思面上更加疑惑,但也乖乖回着他。
“对,不喜欢。”
只是言罢,又疑惑追问,“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会问我喜不喜欢阿蕴?”
“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喜欢你,爬上你的床吧?”
黛思思脑子一转,又瞪大眸子忙不迭问。
他可别这么自恋了。
虽然,在青山寺她是看清了,自己对他是有好感,现在也或许也有点儿喜欢。
但,她可不是舔狗,知道对方只喜欢褚丝樱,自己还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没受虐倾向。
唇角止不住上扬起来,眼波似也泛着海浪拍石的雀跃。
那沉寂在海里,被挤压憋闷几近炸裂的心,在此时是瞬间浮在海面上。
他耳边似听不到黛思思那后面问的话,只能听到那欢喜跳跃的心跳声。
直到对方又喊了几声小侯爷,他才猛然回过神。
只言不会,他只是听下人传言,所以才信了几分,今日也是随口说的云云。
总之是遮掩着心底思绪,眸底异色,随便几句搪塞了她。
之后,回了侯府,黛思思才发现那门房的人换了,回了自己思湘苑后,从玉晴口中才知,是何氏换的门房。
若祁若衡不去接她,想来回侯府时,要少不了被何氏找麻烦。
黛思思此时听去,原来他来接自己,是不想自己被何氏为难。
这不过是一件极小的事,但莫名她那心就猛顿了一下。
心想,他似乎也是个极其细心体贴之人,对她这个他不怎么喜欢的人,都能做到这么细致入微,那对心尖宠的褚丝樱呢?
想来更加宠爱入骨吧。
嘴里似有些酸涩,她拿起手边的茶盏去喝,却发觉更苦涩了。
而另一边,祁若衡回了书房。
那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手中那木雕此时在手中,一点点精雕细琢,不过须臾,又变回之前那眉眼。
又连带着鼻子,这般观去,几欲和那娇人重合。
乍看去,便是与黛思思有七分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