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晴不想走。
拿着周氏照看好黛思思为由,硬是不走。
祁若衡平日看起来好说话,不轻易为难下人的,但其实他骨子里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便是强娶黛思思为妻这事,也能看出的。
偏玉晴是不觉得,认为她硬留下,依着小侯爷温和的性子,也不会说什么。
可就在她刚这般想时,就听小侯爷喊来了何方。
一个眼神过去,何方是直接拽着玉晴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瞬间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那墨块与砚台轻轻摩擦的声音。
黛思思依旧侧坐着,一半的后脑勺几乎是对着祁若衡。
祁若衡则端坐在案桌前,面前的书本未动,那笔也未动。
那双灰褐色凤眸瞅着身侧半背对着自己的人儿。
先言:“那只......鳖我专门着人打造一个水池,比它再铁桶里要好,你,来时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黛思思语气恹恹道着。
她眼睛又不瞎,怎么看不到?
祁若衡看着那脸转都没转过来的黛思思,抿了抿唇,又言:“那你觉得那水池设计的形状可好,你可喜欢?”
语气比刚刚还要温和,隐约透着讨好之意。
黛思思黛眉蹙了蹙,鳖住里面又不是她住里面,她喜不喜欢有何关系?
她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拿她当鳖了?
“这事,你得问那只鳖。”她没好气吐出这么一句来。
那眼尾淡冷的光下,还蕴出几分不喜。
祁若衡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不过,又转念一想,刚刚进来时她似乎就不算高兴。
本想着让对方夸一夸他体贴细心的,那心思也歇了。
又看到她有些纤细的皓腕,无力地转着那墨块,贴心道:“我也不用墨水,你不用研墨了。”
黛思思听对方这话,哦了一声,立马放下墨块。
不满地勾了勾唇角,接着暗诽,不用研墨还叫她来?
平白让她看到那褚丝樱的信,毁了心情。
“不用研墨,那我可以走了吧?”
黛思思这般说着,这才扭头看向身后之人。
那双狐狸眸眸光没了往日明亮灵动,此时泛着淡淡清光,还有几分不耐。
“那不行,你得陪着我。”
祁若衡几乎是下意识开的口,可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好像不对劲,急忙找补。
“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要陪我读书一个时辰的。”
说的是研墨好吧。
黛思思在心里纠正他的话,但却并没开口反驳,只心中时刻提醒自己对方是大腿,得供着,他要陪就陪呗。
但她还困着,今儿一大早就去了李宅,陪着李蕴一上午,之后又去了璎珞阁说事情。
说完才回的思湘苑,简单用了饭在自己院子坐还没一会儿,就被他叫来研墨了。
她要睡觉。
“那我在这睡一个时辰觉,你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请便。”祁若衡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之后微微勾唇,展露出一抹温和还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来。
他没想到黛思思会这般直白还带着几分无赖地说,那样子就像是无计可施的小狐狸,最后只能耍着赖皮。
颇有几分可爱。
他心中莫名欢喜了几分,虽然他也不知这欢喜从何而来。
之后视线朝上一扫,眸光落在她那眉眼,确实,瞧着她面色有倦意。
又一想,她面上不喜可能就是困的。
放在平日,听到黛思思这般说,他肯定会让她回自己寝房好好休息去。
但,他叫她来就是为了见她的,怎么可能放她走?
那灰褐色的凤眸眸底那复杂又绵密,似交织着不可言说的情愫,借着窗外阴沉天光,逐渐乍现。
黛思思从扭头后,那视线就被祁若衡手边,那原本被书压着现在却露出的信吸引。
自也没窥见他那眼底流动的神色。
只紧紧盯着那信封上面右下角小字,还写着,念君望回。
犹记,一个月前,他当时也是收到褚丝樱的信,之后都郁闷得买醉去了。
想来那次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但现在瞧着那信封上小字就能看出,那误会应该解除了。
这信里的内容多半是,念你啊想你啊等小情人间腻歪的话。
但那信封还没开封,他应该还没看。
信还没看,就这么高兴了?
一想到他高兴就因为这一封未打开的信,她那心情就更郁闷了。
简直如盖了一整块乌云。
更是瞧着那信格外碍眼。
也是此时,她那狐狸转了转,瞧见那信封旁刚好放着茶盏,眸光一闪,那满肚子的坏水慢慢涌出。
紧接着,她起身佯装去拿书,却故意把那茶盏碰倒,刚好浸到那信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连忙道歉后,又用手直接对着那信封用力擦去,不动声色撕开那信封,让那水很顺利浸湿了里面的信纸。
再在她来回擦拭下,信纸连带信封就烂成了一团。
看到那信纸是一点也看不了里面的内容了,那双狐狸眸才微微闪出光亮来。
蒙着灰的心,这才明媚了几分。
“真抱歉,小时候我们睡觉都是要垫着书的,没想到碰倒了茶盏。对不起啊,”
她可没撒谎啊,在现代小时候上学,哪个学生睡觉那不垫着书本睡啊?
如此想着,她那狐狸眸眨巴眨巴,眸底色泽更加清澈坦荡了。
接着又言:“你是小侯爷,宽厚大度,应该不会生气吧?”
望着面前那人那双灰褐色凤眸,一脸的无辜还夹杂着几分无赖。
似乎在说,反正信毁了,她也道歉了,生气也无用。
这信是今早他得到消息,命何方去拿来的。
上午一直指挥安排挖那池子的形状,还有如何装饰等事。
他确实没来及看,回了书房刚准备看,黛思思便来了,也顺手搁在了手边。
这会儿那凤眸瞧去,那狐狸眸闪烁着晶莹清亮的光芒,那眸底还泛着雀跃的神色。
与刚刚那低沉如蒙了一层阴霾一样的眸子,截然不同。
每当她肚子里生坏水,打小算盘小计谋时,她这双狐狸眸便是这般模样。
只是他不解的是,她没事非要毁了丝樱给自己的信干嘛?
毁了还这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