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傍晚时的风带着从海岸来的湿意,吹在人脸上微微凉,很惬意。
秦妤和宋思南两人围着小院里的篱笆花圃而坐,绣着花,聊着天,祖孙俩温馨十足。
仿佛与院门外的宋婉隔了一个天地。
宋婉低垂着脑袋,手在真皮包包掐出几道指痕。
院子里的人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她的母亲,都是她的血亲,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没脸走进院子。
“喵呜——”
看见生人,小院里的猫发出一声低吼。
秦妤听见动静扭过头,便看见立在院门外神情尴尬的宋婉。
“妈!”
宋婉鼓起勇气,喊了声宋思南。
躺在藤椅上的老人迟缓地抬起头看向宋婉,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紧接着一言不发地移开了目光。
宋婉连忙推开门走进院子里,“妈!我来看你了!”
“看我?”宋思南冷哼一声,“你来得可真够早的!”
这话明显是反话。
因为宋思南是两个月前苏醒的,她醒来两个多月,自己的女儿到现在才来看她,这叫她怎么能不生气!
而且,她还听自己的主治医生说,宋婉竟然想过放弃治疗自己,这让她如何不心凉!
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她伺候她坐月子,为她照顾孩子,结果这个女儿不仅从未给她出过医药费,还想签下放弃治疗同意书!
这是女儿吗?这分明是白眼狼!
宋思南背过身,直接下了逐客令:“你走吧!你没有妈了,用不着来看她!”
“妈!”
扑通一声,宋婉跪在了宋思南和秦妤面前,眼泪决堤而出,哭得声泪俱下,“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不嫁秦家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嫁给他了!”
秦妤没想到宋婉还会有后悔嫁给秦家征的这一天,顿时起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宋婉继续哭道:“我说秦家征怎么说不要民然和民众这两干儿子就不要了,原来是……原来是他在外面有人了,那个贱人怀了孕,已经快五个月了,还说自己怀的是男孩!”
“妈!你说我那么爱家征,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可以背叛我?怎么可以背着我和别人有了孩子……”
秦家征出轨的事情对宋婉打击巨大,让她三番五次想要寻死。
可真要去死,她又不甘心!她想霸着秦太太的位置一辈子!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她的位置!
看着自己女儿悲痛欲绝的模样,宋思南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摇了摇头,似叹息般说道:“原来你不是来看望我的,只是来诉苦的。”
“也对,你也只有过得不好时,才会想起我这个老母亲。”
这话让宋婉羞愧得抬不起头,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妈,我不是……”
“你回去吧!你也知道,你这个妈是乡下来的,只会绣绣花,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忙。”宋思南抬手打断宋婉的话,下了逐客令。
宋婉跪行几步,挪到宋思南跟前,抓住藤椅扶手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可是大善人,是妇女基金会的创始人,你往捐出去的善款加起来都有十几亿,你那么有钱,你怎么会帮不了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吧!秦家征的公司不行了,他现在特别缺钱,只要我手里有钱,他就没办法跟我离婚。我恨他,我想要报复他!只有一辈子霸着秦太太的位置,让他的小三和私生子一辈子见不得光,我才开心!”
秦妤听着宋婉状若疯癫的话,眉心狠狠拧在一起。
外婆慈善家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一是因为外婆习惯了低调,二是怕宋婉知道了挪用钱财。
没想到瞒了这么久,宋婉还是知道了。
秦妤不清楚宋婉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想把宋思南的钱拿走去维持自己和秦家征的婚姻,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果你来只是想问外婆要钱,那很抱歉,你要不到的。因为外婆的每一笔作品拍卖收入都会直接捐献给慈善机构,外婆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什么?”宋婉听见这话面色大变,然后拽着宋思南的裤边声嘶力竭地吼道:“妈!你是鼎鼎有名的宋先生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画的画绣的花那么值钱,可你都瞒着我!你赚的钱不给我这个女儿,捐给别人,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嫌弃外婆,你嫌她只是一个‘农村老太’,不是什么豪门老夫人,你嫌她丢人,不曾把她接到海城来。因为你不关心外婆,作为女儿,你但凡关心一下外婆,你就会知道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可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一定也不关心她!无论是作为女儿还是作为母亲,你都无比自私!”
秦妤的话让宋婉心生羞愧,她承认自己做得不好,但她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帮她一把?
“你们宁愿拿着钱去帮那些不认识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宋婉理直气壮地质问。
宋思南冷笑,“我成立的妇女基金会,不助恋爱脑,哪怕对方是我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你要是有骨气和秦家征离婚,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一把。”
“但你若是想把我的钱投给他的公司,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宋思南说完这话,就杵着拐杖站了起来,指着院门厉声说了一个滚字。
宋婉是哭着离开的,看着她悲戚的模样,秦妤摇了摇头。她早就提醒过宋婉,在宋婉闹自杀进医院的时候。
可那时的宋婉心里只有秦家征,不但不信她,还把她这个女儿逼走了。
所以她现如今的结局,都是自找的,她帮不了她。
一个不愿从泥坑里出来的人,你就算递给她再多梯子麻绳她也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埋怨你为什么不能帮她把泥坑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