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神经紧绷，银白的长发垂在脑后，她嗫嗫嘴角，刚启唇神色就猛然大变，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刺猬，浑身的尖刺直立，一脸戒备与不安。
唐莘蕴也感知到朝这里袭来的邪恶气息，眉头紧蹙。
还没等她转身离开，一只寒气入骨的小手箍住她的手腕，在她拧眉的瞬间被拽进一道漩涡内。
紊乱的海水片刻后恢复平常，一人一鱼眨眼消失匿迹。
循着味赶来的库博站在两人消失的位置，一脸狐疑。
明明那个小人鱼的气息就在这里，可惊悸的是，这里居然有其他物种残留的气息。
库博在周围一阵翻江倒海，搅动着水流急促旋转，闹得这一小片地方天翻地覆。
本就坍塌的房屋彻底变成一堆废石。
就在库博气的破口大骂之际，唐莘蕴正肆意打量着眼前的空间。
柔和温暖的海水盈满这里，但空间装饰简陋得远超她印象中人鱼一族那夸张的精美。
被艾拉使用人鱼天赋技能进入空灵领域，她丝毫不慌，手中的寒剑凭空被握在手中。
艾拉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人起了杀心，连忙躲到角落蜷缩着腰腹下的稚嫩鱼尾。
她身边浮现一层水波潋滟的保护圈，那双无神的眸子慌乱地转动。
宛若迷路的小鹿，惊慌失措，令人怜爱。
唐莘蕴有些迟疑，还是剑指幼崽。
这时，艾拉嗫嗫嘴角，支支吾吾说：“别杀我，外面有危险，你打不过他们的......”
特殊的人鱼语言消碎在海水中，唐莘蕴略懂些许，听懂了她的话。
软糯的嗓音自带幼崽的娇气，扑在她的耳膜上，心里不由一软。
“你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人鱼王还活着吗？”
尽管唐莘蕴冷着脸厉声道，但语气还是不免柔和大半。
人鱼是海洋的宠儿，这点毋庸置疑。
他们动人心魄的外表和空灵的嗓音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面对眼前瑟瑟发抖似个奶油蛋糕般纯净的幼崽，钢铁一般的心也不由软下一角。
艾拉吸吸鼻子，豆大的泪珠在溢出的瞬间化为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哒哒地砸在水里。
“鲛人…鲛人会屠杀这里……他们是一群不守信用的坏人！”
哽咽着说道的艾拉不知想到了什么，哭哑着嗓子大声道。
“父王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躲在这里是安全的，残暴的鲛人就在暗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对此，唐莘蕴只能猜到是两种族之间的斗争。
至于艾拉口中的“不守信用”，则被她理解成——
也许两族之前是和平相处的，不过鲛人似乎为了什么单方面打破了这一局面。
唐莘蕴不禁心里腹诽，难道这次是要帮助人鱼平反这场战乱？
一头雾水的她放下手，不再步步紧逼疑似精神濒临崩溃的人鱼幼崽，兀自坐下。
冷剑被放置在身旁一抬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唐莘蕴双腿盘起，百无聊赖地支手托腮了会儿。
蜷缩在角落的艾拉偷偷抹着泪，没人看到，被她掩盖在小手掌下的蓝眸蕴着不符年龄的成熟与轻嘲。
虽然不知道陌生物种怎么能听得懂人鱼语言，但是艾拉可一点也不怵。
这一条路，她走定了！
深海的统治权，她艾拉也要定了！
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唐莘蕴烦躁地叹了口气，决定好好谈谈。
“我保证，你放我出去，我会尽可能护着你，如何？”
一开始艾拉是极力抗拒的，小脑袋摇成拨浪鼓，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鱼鳍耳在银发中忽隐忽现。
唐莘蕴说得口干舌燥，索性直接起身，梅开二度，剑指斜前。
似乎是被她倏然的动作吓到了，艾拉瘦小的身体抖成筛子，颤颤巍巍地吞吞口水，咬牙解除了空灵领域。
周身的海水又恢复了原有的寒冷，耳畔是急促涌动的海水，唐莘蕴知道这是出来了。
还是原来的位置，不过……
她狐疑地扫了眼四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几下，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进去前这里恐怕还没碎成这样，这比豆腐渣还豆腐渣。
从空灵出来的艾拉神情惶恐，一个劲地躲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攥住衣角。
余光注意到这点的唐莘蕴当即仔细窥查，神情严肃。
“撕拉”一声，唐莘蕴闻声迅速低下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侧。
本就破烂不堪的迷彩服，现在被艾拉这么用力一扯，细线受不住大力骤然崩断。
感受到那人的视线先是诧异错愕地望向那裂开的口子，而后落在被她攥在小手里的布角。
艾拉惨白的小脸爬上一抹薄红，鱼鳍耳似乎都染上淡粉，嫩生生的脖颈在唐莘蕴眼里迅速晕开殷红。
闹了个大红脸的艾拉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身上穿的衣裳材质这么差。
明明自己是父王口中最没用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扯坏衣裳！
梗个脖子埋下通红小脸的艾拉只觉尴尬。
唐莘蕴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谁，她无奈抬手拍拍恨不得现场化身为缩头乌龟的艾拉，力度自带安抚。
就在这时，一记迅疾的水珠球以雷霆之势砸向一人一鱼。
在它落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同等大小水球在两人头顶织出一张密不透光的大网，从天而降。
躲在唐莘蕴身后的艾拉身形一顿，眼底闪过毫不意外的神色，却被恰巧低头的唐莘蕴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那莫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最佳时间。
双剑齐动，硬生生在大网上劈出一道大口子，炸开的水球内含有惊人的能量波，在波澜不惊的黑眸里盛开。
唐莘蕴那双黝黑的水灵眼睛静静望向水球后忽然出现的两条丑陋的人鱼。
不，或许那不是人鱼...
是鲛人！
鲛人确实不如人鱼那张盛世美颜，但唐莘蕴现在有些怀疑人生。
她不是没遇到过人鱼与鲛人和谐共处，在她风尘落灰的记忆深处，似乎鲛人并未这般辣眼睛才对。
库博的全身覆盖有坚硬的黑色鱼鳞，随着他的心情起起伏伏地张合，那对翡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