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暗下来,碉堡里没剩多少吃的,都分给了伤员和孩子。
陈唐昭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他需要尽可能的减少跟这个时代的人的接触。
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原有的人生轨迹不受干扰。
外面一片欢声笑语,哪怕处于战乱的环境,百姓们生活的热情也没有被磨灭。
他弯了弯嘴角,正打算睡觉,徐东拿着两个粗粮馒头进来了。
“同志,怎么不出去跟大家一起聊天呢?“
他把两个粗粮馒头塞在陈唐昭怀里,挨着坐在了床边。
陈唐昭摇了摇头,“我不饿。”
倒也不是他不饿,主要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粮食上面也会有变动。
徐东还以为是他摔坏了脑子,所以有些不合群。
他还是把一个粗粮馒头递给了陈唐昭,“想家了吗?”
陈唐昭眼神微动,“在想怎么回去。”
想家倒是不至于,但是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能够停留太久。
如果不能在极限五天时间里回去的话,陈唐昭就会迷失在这里,永远回不去。
徐东坦然一笑,他拍了拍陈唐昭的胳膊。
“仗打完了就能回家了。”
“你知道支撑着我一次又一次上战场的信念是什么吗?”
他偏头看向陈唐昭,眼神莫名有些湿润。
还没等陈唐昭回答,他就自顾自说起来。
“我出生在阳罗的农村,家里有五口人,战火还没烧到哪里去。”
“说来也很好笑,本来我开始就是为了保护家人才参军的,后来见多了受苦的白姓,就变成了是为了保护华国所有的百姓而战。”
“其实我还老做一个梦,我梦见华国的未来啊,一片光明,非常强大,没有任何人敢来欺负我们。”
徐东看着手里的冷馒头,突然有些哽咽,“我想...未来,大家一定能每顿都吃白面馍馍,不用啃这牲口都不吃的粗粮。”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徐东的脸滑落,他一口接一口咬着生硬的馒头,混杂着泪水,把它们全部吃了下去。
陈唐昭看着手里的冷馒头,他突然笑了。
“放心,会的。”
“未来的华国,国泰民安,百姓康乐。”
徐东笑着擦了眼泪,“让你见笑了哈,大男人还哭一场。“
“没事,情绪到了嘛。”
陈唐昭啃了一口馒头,硬得差点把他牙给崩掉。
那口馒头噎在喉咙不上不下的位置,陈唐昭疯狂给自己顺着七儿。
徐东站在一旁不厚道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
“同志,这个馒头要用力咬,和着凉水才能咽下去。“
还没等徐东把水给陈唐昭端过来,突袭的哨声就响起来了。
“哔哔哔——”
徐东条件反射般把枪挎在身上,他表情严肃。
“同志!有敌袭,你去伤员撤退那边搭把手,我去前面看看。”
陈唐昭看着徐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黑洞洞的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屋外有枪声、小孩子的啼哭声,还有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陈唐昭问自己:
我应该去插手他们的命运吗?
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逝去吗?
哪怕他已经做了那么多训练,在这种关头,也还是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
陈唐昭心烦意乱地摸着胸口上挂着的鳞片。
原本冰凉的鳞片现在有些微微发热。
陈唐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胸口挂着的鳞片,塞进口袋里。
“去他*的制裁!小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劳资才不当旁观者!”
陈唐昭飞快加入到帮助伤员和妇女儿童转移的队伍中去。
他看着那些没了胳膊、没了一条腿的伤员...
那种悲怆、痛苦的眼神...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看,然后将伤员抬上了担架。
妇女们带着儿童和伤员快速撤离,但碉堡已经被团团围了起来,他们压根走不出敌人的包围圈。
陈唐昭大脑飞速旋转,他不停思索着历史上的夜袭碉堡是怎样撑过去的。
“地道!”
碉堡里面是有地道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穿越过来的缘故。
可能和这群可爱的人们接触的第一瞬间,历史的部分就已经被改写了。
陈唐昭单手捏诀,“天道箴言,风起!”
最无孔不入的就是风。
陈唐昭操控着风,钻入碉堡的每个角落。
不是城墙...
不是这里...
也不是房间...
下一瞬,他猛然睁开了眼睛,“找到了,所有人,带着伤员从灶台钻进地道!”
起初大家还不明白陈唐昭为什么要这么说。
直到亲眼看着他把那口大锅掀开后,他们才恍然大悟。
灶台下面居然藏着一条地道!
刚才风几乎是穿过来整座碉堡,要不是陈唐昭突然想起来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可能还真得把这个地方忘记。
这个通道可能有快一里路那么远,正好能从被包围的山头出去,到达河边。
穿过河边,把木板桥弄坏,敌人就过不来了。
“别愣着了,快下!”
“先下几个轻伤的在下面接应,然后是重伤伤员,妇女同志带好自己的孩子,排队下去!”
混乱的现场有了主心骨之后,很快便井然有序地开始撤离。
大家都不争不抢,没有人贪生怕死。
陈唐昭紧绷着神经,“过去就过河!对面还有我们的据点!”
“砰!”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碉堡已经被炮火轰得摇摇欲坠。
泥土、石子下雨似的落了一地,陈唐昭满头的灰尘,却也还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伤员进去。
为防止战后敌人搜查,陈唐昭用一堆烧过的柴火把洞口堵上了,那口大锅也被他架回灶台上。
在这子碉堡要倾倒的一瞬间,陈唐昭飞速撤离出去。
“轰!”
子碉堡被炮弹击中,顷刻间变成了废墟。
陈唐昭脸上浮现出笑容。
火种已经保存,成功转移的伤员、孩子,妇女,已经安全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才这段历史并没有被完全改写。
那个发现地道的人不见了,变成了他自己。
陈唐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