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看向那处有陆墨言存在的私人医院一眼。
我甚至没有等慕南霆动手带我离开。
慕南霆给了我明确的答复。
他会帮我。
他会带我离开这里。
我没有继续开口。
我在慕南霆极其复杂的神色中低着头与他擦肩。
我匆匆忙忙回到车里坐好。
此时此刻,我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走。
我要彻底离开帝都。
我要和陆墨言断绝来往。
当然想要遗忘陆墨言很难。
可我已经无法再承受来自于许柠希的精准打击。
曾经我和陆墨言说过很多次,我可以成全他和许柠希。
只要陆墨言需要,我会对他言听计从。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冷静下来之后,我还是有许多事情无法释怀。
同时我也想通了某些事情。
比如从许柠希死而复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应该将承诺变成现实,我应该主动离开,我不应该等着陆墨言让我滚蛋。
要是当初我走了的话,那么陆爷爷我的父母可能也不会含冤而死。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我不能继续失去。
我已经一无所有。
我不想就此丧命。
我要活着。
即便是为了父母,我也要坚强的生活。
慕南霆给了我将近十分钟独处的时间。
我坐在车里安安静静。
他站在路边背对着我,手里燃着缭绕的香烟。
他大约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头看向我。
我于副驾驶座对他露出轻松的笑意。
我已经想好了,我也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慕南霆将手里还没有烧完的香烟在树干上碾灭。
扔了烟头,他迈着大步上车问:“想好了?不后悔?”
我眼神坚定地说:“是的,我想好了,我不会后悔。”
慕南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拿起一瓶迷你装的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之后他一丝不苟地系好安全带,同时发动汽车。
车子再次驶入刮着初冬寒风的夜色中。
我知道陆墨言有多厉害。
慕南霆大约比我还要清楚陆墨言做事的雷霆手段。
再次上车后,慕南霆全神贯注地盯着车前道路,再也没有开口。
他明显正在心里思考该如何帮助我逃离陆墨言的势力范围。
车厢里实在是安静,趁着慕南霆不注意,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迅速离开。
慕南霆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五官一如既往地英俊,气质也还是十分随和,且极其平易近人。
谁都能看出慕南霆出身豪门。
他身上那股过五关斩六将后顺利在自身复杂家庭环境中站稳脚跟后的世家子弟感特别浓郁。
没有一次又一次危机重重、没有走过腥风血雨,磨炼不出慕南霆此刻的气定神闲。
我没出息地开始忧心忡忡。
我会不会连累慕南霆?
慕南霆会不会因为帮助我而倒霉?
我这么求他帮忙算不算道德绑架?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要是我真的顺利离开就此展开新生活,我该如何报答慕南霆呢?
我真的是个俗人!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
我的心太乱,我的思想太复杂,我的情感太充沛。
我会难过,会绝望,会恐惧,会开心,会关心他人。
我从来都无法与这个世界断舍离。
好累……眼前是慕南霆的侧脸,各种情绪积压在我心里,我感受到如同海啸般的疲惫。
慕南霆双手扶着方向盘,看起来好像目不斜视,然而他绝大部分关注的焦点都在我身上。
我尽可能让自己外在状态看起来平静且正常。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我的外表看透我的心。
我已经尽力了。
我无法进一步变得淡定。
大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慕南霆开口了。
他道:“我们这里距离吴美美所在地还有一百多公里,我建议你最好睡一会。”
我静静地说:“我不困。”
慕南霆唇角轻扬,他稍微有些窘迫地道:“你这样盯着我,我无法专心。”
我这才意识到我一直在看慕南霆。
我顿时变得手忙脚乱。
慕南霆唇角笑意加深。
我慌了好一阵子,之后逐渐恢复淡定。
我认可地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睡一会。”
慕南霆放缓车速,汽车缓缓地停泊入夜色中,他解开西装纽扣,将外套脱下来给我道:“先凑合一下。”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看着看着,我下意识摇头说:“不用,不用,我不冷。”
慕南霆道:“等你觉得冷的时候就迟了,吴小姐交代我了,她让我必须保护好你,否则等她回来了,她会找我算账,不要拒绝我。”
即便慕南霆话说得合情合理,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慕南霆倾身靠过来,他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衣服盖好了,他没有立马离开。
我整个人缩在座位里,面前是近在咫尺的慕南霆。
他定定地盯着我,眼眸深处一点点地有岩浆般的火焰往外溢。
我鲜少与异性接触。
我的生活里一直都是陆墨言。
哪怕我在娱乐圈当明星的时候,陆墨言都严格控制我与异性的距离。
像这样夜里和男人同处一辆汽车并且面对面过去更是从未有过。
一直以来都只有陆墨言一个人有权利如此近距离地盯着我看。
如今慕南霆是第二个。
慕南霆与陆墨言完全不同。
一个拥有着港城的如烈火般的热情。
一个拥有着帝都这座历史悠久大城市的冷冽。
慕南霆没有其他举动,他只是隔着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盯着我。
原本我也在盯着他看,看着看着,我偏过头,我竭力缩小自身存在感。
我不去看慕南霆,他的呼吸声源源不断地落入我的世界。
忽然我听到一声暧昧至极的吞咽口水的动静。
与此同时慕南霆从我面前离开,他坐直身体,动了动唇瓣,到底什么都没说。
慕南霆再次启动汽车,同时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刚刚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身上是染着慕南霆体温的外套,外套下面是我各种不适应的紧绷身躯。
我颇为无情地说:“我现在没空担心别人,我想的全是我能不能顺利远离陆墨言。”
他笃定地道:“你能。”
我歪头看向他问:“看样子你似乎已经想好在帮助我之后,你自己应该如何脱身?”
慕南霆笑着否认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在没空想自己,我心里全是对你的担忧,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不过既然你想,那我就帮你完成离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