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不敬畏她了,不代表她不会撺掇。
宋老夫人心中不喜,按照她的意思,自然是她带着云哥儿单独一辆马车,而这对母女同楼望月一起。
可念及她要嫁到陆家了,勉强给了几分好脸色,“无妨。莞莞可愿同祖母一道?”
她既不愿和楼望月一辆马车,也不愿同赵氏一起,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宋莞了。
还能同她说说话,增进感情。
锦阳郡主同意结亲的事儿,她还没和赵氏商议,打算亲自告诉宋莞,也好挑拨。
宋莞自然不愿,自小便知道祖母不太喜欢她,现在几乎不来往,她也不去请安,最是不想看到她。
她也不敢拒绝,只拿眼神看赵氏。
赵氏含笑道,“去同你嫂嫂坐吧,我同你祖母许久没一起说话了。还有云哥儿,好久不见了,都长高了。”
云哥儿和她并不熟悉,闻言往老夫人的怀里钻了钻,只露出脑袋,疑惑地问道,“太祖母,这位是祖母?”
因着宋老夫人同赵氏不睦,她养大的嫡重孙,自然不允许同赵氏亲近。
这几年赵氏闭门不出,她自然不会提起,云哥儿翻了年七岁,三四岁的事,着实记不清。
赵氏从佛堂出来不足一月,忙着仔细打听落下的京城事儿,和云哥儿感情不深,还未曾见过。
若非今日相见,她几乎都快忘记了,还有个孙子留在府里。
看着他生得像极了他祖父的那张脸,便心生厌恶,半分欢喜都生不出来。
尤其,快七岁的儿郎,学着孩提模样,端得令人生厌。
当真是老太婆教出来的,都不成气候。
心底不喜,面上却不显,笑着勾勾手掌,语气温和,“来,唤。”
她本就珠圆玉润,至今未过不惑,生得面白,笑起来两颊堆了肉,眼睛微眯起弧度,显得很温和慈爱。
云哥儿只迟疑了一瞬,便欢喜地唤起了“祖母”,继而对她伸出手,同她一起上了马车。
宋老夫人盯着晃动的轿帘,脸色沉沉,自从四年前云哥儿母亲病逝,这孩子便一直养在她膝下。
不曾想,赵氏勾勾手,他便走了。
心底的火差点压不住了。
若非当街,她想不顾一切甩脸色,责骂赵氏,撕破脸算了。
省得有她在,无论如何都不会痛快。
可转念一想,现在因为爵位以及宋莞的亲事,还有宋世诚的前途,两人已经站在一起了。
之前的种种,可以暂时忘却。
共同商量对付楼望月的对策,以后的事…自然还是你死我活,不过得往后放。
云哥儿已经和赵氏一起了,她自然只能跟着一起,再不去找宋莞的麻烦。
她看向宋莞,看着她和赵氏有三分像的脸,勉强挤出笑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去吧,我同你母亲说话。”
宋莞明白,她要么和祖母一起,要么只能和楼望月了,她宁愿选择后者。
楼望月是打过她两次,可她更怕祖母,旁的不说,她打楼望月一巴掌无妨。
却是不能打祖母。
只得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小脸绷得厉害,用余光打量楼望月,无一处不完美。
终于扫到她的胸口,哪怕宽大不显得淫乱的曲裾深衣,她依然在衣领交叉的两边,鼓了两个包。
可算让她挑到可讽刺之处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鄙夷,低声骂道,“真是不知廉耻,没有任何自家的小姐夫人,能将胸口凸出来的,小门小户就是不一样,不知道裹胸?怎么,是打算等我六哥死了去接客还是当瘦马?”
裹胸,是贵族女子的规矩。
穿衣须得一马平川,那才是家规森严,贤良淑德的典范。
而她倒好,鼓起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要瘦马和妓女,才会如此。
楼望月眼眸含笑,语气不咸不淡:“我本就不是贵族,只是商女。不像妹妹,世家大族,张口妓子闭口瘦马,还是个未及笄的女孩,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脏话,难不成是娘胎里带的。”
她前世其实也挺懊恼,无人同她说过要裹。
因此,没少被人嘲笑。
后来试图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若是强行勒着穿衣出门,气都喘不上来。
至于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也不愿折磨自个儿。
这点规矩就要羞躁?
那她嫁给宋世诏,身子已经被秦无双强行夺去,岂不是该跳河自尽?
该羞耻的,前世都羞耻过了,心无波澜,无所畏惧。
任其发展,确实有些大得厉害。
那又如何呢。
宋莞被骂得脸色通红,之前父亲太过混账,母亲那时还不如现在冷静,经常骂。
说来说去,她也知道了些,却被楼望月指责,怒得摇头晃脑,步摇和流苏撞得叮当作响。
“与你何干?淫娃荡妇,全府都知晓,你留了个小相公在府里,半夜通奸,然后跑了。”
楼望月嗤笑道,“这么能编,翰林院没让你去为官真是可惜了。你可小心点吧,骂我不知廉耻,叫你夫家听到了,难道会觉得你比我好?”
宋莞听闻“夫家”二字,便歇了声,拧了精心修过的眉,眼神里含着疑惑和好奇。
母亲只提了一嘴,她的亲事怕是有着落了。
任凭她如何追问,也不肯问说是哪户人家。
她前几日见了锦阳郡主,还以为是陆临风的亲事。
可见锦阳郡主和母亲说话,剑拔弩张,并不像是有意求娶的模样,心情低落了一阵。
可母亲这几日,耳提面命,让她学好规矩,不许任性,格外的严厉。
莫非,真的有了盘算?
即便不是陆家,家世也应当比宋家高了不少,母亲才会如此谨慎。
她又有些不忿,为何连楼望月都知晓了,怎的她还蒙在鼓里。
“你到底知道什么?如实告诉我。”
“妹妹想知道什么?”
宋莞嘴巴刻薄,也终究是个少女,打听亲事,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知她明知故问,脸上升起一抹半羞半怒的薄红,咬牙道,“你说的我夫家,到底是哪家的?”
楼望月嘴角勾起戏谑,“当然是陆家,母亲没告诉过你?不过也是,你规矩差,陆家是出了名的规矩严苛,怕你听了便觉得害怕,寝食难安。”
宋莞听了她给的答案,陡然睁大眼睛。
纵然心比天高,她也明白宋家和陆家差距。
陆家怎么会……
可心中实在羞涩不已。
谁说从未近距离看过陆临风真容,可全京城一半的女娘都追捧的俊杰,自然都是好的。
听说,连身份地位颇高的姜意如,都心悦他,不过被拒绝了。
倘若能嫁给他,定然是整个京城女娘都羡慕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