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娴闻言,挑眉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宾客是冲着父亲和祖母的面子来的,也不是缺这口宴席吃,什么样的,倒是无妨。”
她说完,捂嘴笑道,“不过,妹妹应该是不明白的。毕竟,那边宴客,应当也没什么外宾。除去几个落魄户外,还得族人撑着人数。”
宋莞自取其辱,脸色难堪,却不好大吵大闹。
只能安慰自己,要顾及名声,不和宋玉娴一般见识。
哼,不就是订了个穷酸举人的婚事,她以后可是给锦阳郡主当儿媳妇的。
宋玉娴占据上风,也不穷追猛打,笑着将人引进花厅。
相比于外面的杂乱,花厅安静得多,也只有女眷了。
“祖母,大祖母带着三伯母、六嫂嫂,以及九妹和云哥儿来了。”
她在门口说了一声,行了礼,这才又去门口引人。
家里的丫鬟不多,这样的宴会,奴婢们也得盯得紧些。
闹些笑话不怕,陆家办的赏花宴是前车之鉴,若是府里出了那样的事儿,可没有那样人家的面子可以用。
自然要盯住了,省得出意外。
再说,宋家算不得大户,让丫鬟去引客人进门,显得不够隆重,她身为嫡女,虽然亲自引人,低了半头,但谦卑足够。
周氏见宋家大房的人来了,忙站了起来。
她比宋老夫人还小两岁,不过两鬓斑白,即使戴了抹额,也能察觉额发稀疏。
看起来,比宋老夫人还老些。
她脸上堆着笑,“大嫂来了,许久不见,气色看起来更加红润了,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不成。”
宋老夫人闻言,一点好脸色都不挂住,近日多事之秋,嫡亲的孙子还入了狱。
夸她气色好,不就是说她没心没肺么。
她勉强笑笑,“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即便是心情不佳,也不能扫了兴。”
周氏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世诏入狱的事。怎样?可还好?”
她当众提起来,就是要给宋老夫人难堪。
花厅里还有不相熟的官家女眷,闻言视线都在宋家的一行人身上转圈。
这边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大宋府家的人了。
从未听闻和小宋府有何龌蹉,今日看来,当真针尖对麦芒,怕是有好戏看了。
赵氏面色如常,宋莞和楼望月眼下尚未来得及摘帷帽,看不出异常,只有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
她深吸了一口气,淡笑道,“人这一辈子很长,总是会犯一些错的,他去承担了。入狱,总归不是好事,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多谢他二祖母挂念。”
“也是。”周氏认可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楼望月身上,“可是身体不适?听闻开堂,孙侄媳妇都没去送送。”
楼望月听她问话,便抬起修长的手指,掀开了帷帽,交到身后芍药的手里,缓缓行了个礼。
“回二祖母的话,那日确实身体不适,同时也知晓人微言轻,即便是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怕看着夫君受刑,便心有戚戚,就没去。”
她说得坦诚,只差直接说老娘不想去了,反正去了也没用,还丢人。
在场的女眷都愣了愣,看来,传言的宋家六爷和夫人不和,都是真的吧?
那抓奸的香艳故事,至今还停留在打开楼氏藏人院子的那一瞬间。
听说,还有话本子都开始流传了。
这种一波三折的话本子,不比才子佳人的幽怨情愫,爱而不得有趣得多?
看她的样子,多有怨愤。
这抓奸一事,怕是真的吧。
话说回来,说书人道楼氏螓首蛾眉,容貌天成,是世间难得的美人,竟然并非吹嘘。
亭亭玉立,只一张脸,便让所有人黯然失色。
除了…身姿像是养出来的瘦马,容貌艳丽了些,真是难得的美人儿。
周氏也忍不住感叹,虽然见过她几次,知道是个美人,没想到年岁大了些,更加是倾城姿色。
楼望月神色自然,任由女眷们打量,叹气说道,“二祖母大好的日子,不提那些事儿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芍药,笑道,“知道二祖母过寿,身为晚辈,也准备了微薄礼物,望祖母莫要嫌弃才是。祝二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芍药立刻拿出备好的盒子,恭恭敬敬地送到周氏手上,多嘴了一句,“来自东海的珍珠手链,是我家夫人亲自串的呢。”
她说完,自觉又退了回来。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东海的珍珠。
若是能有三分半,便值得上百两银子。
即便是普通的,也值得十几两。
一串珠子,怎么也得十二颗珠子,才是好的意寓,那得将近二百两了。
这只是晚辈送的礼物…
不对,是楼氏送的。
她夫君刚刚还因为钱财的事,被判五年徒刑,她随手就拿了那么多银子送人。
这不是故意的么?
周氏打开了盒子,虽然珍珠很小很普通,可看到那么多颗晶莹透亮的珠子,眼底发亮。
她过得拮据,儿子虽然四品官,可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五十贯,偶尔有些冰炭钱,一年加起来也不过二百贯。
楼望月却一口气,给了她价值一百多贯的祝贺寿礼。
这大概是今日,收到的最值钱的了。
至少明面上得是。
有交好行方便的富户会送礼,却都不能出现在帐面上,有这些物品,明年替儿子升职的时候,也好交代些。
朝中有人做官,消息更灵通一些。
宋老夫人还在忐忑爵位的事不能说,而她已经知晓,朝廷国库空虚,准备卖一批官位了。
分两种,点名升职,但明码标价,若是点到了头上,便是不愿拿钱升职,也是不行的。
多数会在四品官往上,且没有深厚背景的官员头上点名。
还有一种,只要是身怀举人功名,出得起价,也能得个芝麻官做做。
近一年来,这种风气十分盛行,多是如此操作,只是买来的官,也没什么实权就是了。
实权官职,还是把控在世家手中。
不过对于周氏而言,已经足够了。
而宋四大爷,已经收到了升职的封子,就等钱财就绪,价格不低,她也很是头疼呢。
若非是为了敛财,她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办寿宴,就是要拿明目凑钱的。
她看楼望月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因贪墨得厉害,天高皇帝远,封锁消息厉害。
福建市舶司本该是朝廷税银的一半,落到了金銮殿的卷宗前,功绩只剩了不足总税收的半成。
人人都将目光落在江南,自然不觉得福建的商行多有钱。
周氏也只当楼家是普通商户,并不如何。
可这些珍珠…
她暗自揣测,楼家怕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