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疼宋莞的遭遇,也暗恼她没脑子,事情已经发生,提前告状,不论如何,都是她先揭开家族不和的帷幕。
不论事实如何,在别人眼里,她都没有格局。
可事已至此,若是不叫人过来,想法将事情颠倒,就楼望月的说辞,莞莞要被骂成恶毒女娘。
这名声,算不上前途尽毁,也的确是笑柄。
稍微讲究点的人家,怕是都看不上她了。
万一锦阳郡主那边担忧被嘲笑,铁了心不娶莞莞,而莞莞又当众说了会嫁过去,那她就彻底完了。
若是锦阳郡主真不娶,她也不敢将她的把柄抖落出去,不然怕是会迎来疯狂的报复。
她想到这些,看楼望月眼神仿佛淬了毒,从她告诉莞莞即将和陆家联姻的事开始,便是要布局,将莞莞打落深渊。
好歹毒的心思。
楼望月回望她,眼里带着笑意,她知道她猜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呢?
宋莞名声尽毁,是板上钉钉的事,除了嫁给陆临风,没有第二条退路。
用把柄威胁的姻缘……
呵,别忘了,知晓把柄的,可不只是宋家,还有姜意如呢。
能劝她守口如瓶的,在宋家人看来,只有她楼望月。
毕竟,落下去的刀,是不会让人惧怕的。
除非赵氏不管不顾,连宋莞都不管了,方才敢对她动手。
名声是桎梏,也是枷锁,她们逃不开。
赵氏要找其他的小娘子问话,周氏自然不会心慌,前有楼望月帮助,后面还有宋玉娴处理。
她对孙女十分信任,敢今日故意闹事,便是有万全之策。
就是赔点笑料也无妨。
小宋府在一块牌匾能砸死几个官的京城,闹出的小事,连贵人的茶余饭后都上不了桌,有何可惧怕的。
倒是宋莞,她不是口口声声道要和陆家联姻?
大宋府大有能靠着这桩亲事抬头的趋势,她绝不允许。
宋玉娴已经准备好了,未出阁的小娘子们鱼贯而入,同宋莞一般狼狈,被风吹干的柿子浆黏在脸上和衣服上。
如出一辙的凌乱,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只看大家的模样,旁的夫人已然信了,不过是小娘子们打闹,就是少了分寸。
不过,宋莞能跑来告状,也是挺有意思的。
宋莞尚未察觉不对,见她们还没梳洗,同她一样狼狈显眼,还多了几分庆幸。
至少,丢人现眼的,并非她一人。
赵氏眉头紧皱,盯着宋玉娴问责,“七娘子,你说说,怎的去了你的院子,能闹成这样?”
即便是玩闹,都不是孩子了,哪家的闺秀能闹到如此地步。
小宋府又是主人家,还是在宋玉娴的院子闹出的事。
这个责任,她首当其冲。
要将宋莞告状陷害的事压下去,必须叫宋玉娴乱了阵脚,才好找出破绽。
楼望月这个亲嫂子的话,对宋莞太过不利。
她铁了心要陷害莞莞,让她的名声德行有亏,不愿改口,那小宋府这边的女娘,才是突破口。
宋玉娴不并不理会她话中的意思,叹了口气,“妹妹们许久不见,叙旧的时候生了口角,九妹妹便拿了柿子丢了阿音,她一向爸脾气耿直,就丢了回去。一来二去,便收不住了。我瞧着也无大碍,玩会儿梳洗便是,不曾想,九妹妹提着裙角跑了,我已经教训了几个妹妹,请婶娘勿怪。”
“你胡说!”宋莞气得小脸通红,小小的胸膛盛不下怒气,不断起伏,高声骂了起来。
“贱人!分明是你诳我过去受辱,什么互相打闹,分明是她、还有她按住了我,宋玉音强行将柿子塞我嘴里的。颠倒黑白,也不怕雷劈了你。”
她太过气愤,吵起来,神情有些疯癫。
而宋玉娴依旧气定神闲,语气和缓,“九妹妹慎言,污言秽语收一收。且不说她们没有道理欺负你?在场的人里,还有两个姐姐,以及六嫂,我一人说谎,难不成都跟着我说谎?”
宋莞知晓,那两位身上干净的旁支姐姐,都是和宋玉娴交好的,不可能会替她说话。
而楼望月,在众人没有过来对质之前,已经背叛了大宋府。
她看看在场神色各异的人,有鄙夷,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漫不经心,不敢继续骂,脸色苍白,生出无力辩解的茫然,委屈得直掉眼泪。
瞥见赵氏,像是海水里的浮木,立刻扑到她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娘…她们都欺负女儿。”
她哭声凄惶,惹得赵氏眼里也含了泪花。
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在楼望月的身上停留得最久。
若非她的背弃,莞莞不会如此悲痛。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宋莞的脸,侧头看向宋玉娴,“按照你的意思,是莞莞先动手的,还恶人先告状?”
语气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玉娴心里一跳,想起祖母和她说过的往事。
十年前,大宋府赵氏当家,不管是那边的子嗣,不论嫡庶,都死得一干二净。
除了她亲生的孩子,以及大伯家出嫁早的女儿,再没了别人。
偏偏大祖爷爷都说是意外,手段何其毒辣。
这些年她闭门不出,倒是忽视了她。
这平静眼神下的杀意,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虽然害怕,可事已至此,她绝不会改口,只说道,“或许是打闹的是时候,莞莞多受了些许委屈,才不忿吧。”
就是咬死了宋莞玩不起,故意诬陷姐妹们。
赵氏不怒,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倏忽笑了,“我的女儿,我自是清楚。若非她受了大委屈,绝不会当面告状。听闻之前,你们之间有些嫌隙,没想到会利用她懵懂天真的性格,陷害于她。”
宋玉娴说话还收着些,并没有如此直白。
可赵氏却是揭了旧事,如此直截了当,加上宋莞抽抽噎噎的声音,倒显得坦荡了几分。
这事,便成了各有各的理。
宋玉娴知晓,再继续分辨没了意义,眼眶微红道,“婶娘这是说我心思险恶?早知会如此,便不带她过去玩了,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是我没能阻止妹妹们,这点我认,但所说故意欺凌,我就是撞死在这里,也是不认的。”
她说着,便要撞柱以证清白。
这种时候,就是比狠,比谁更可怜。
楼望月离得近,眼疾手快,抱住她的腰。
没想到宋玉赵装腔作势,居然是用了十成的力道,连带着她一起摔在地上。
要是真的撞上去,伤绝对轻不了。
只为了博一个宋莞的坏名声,对待自个儿都如此狠辣,不免令她对宋玉娴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