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大门开着,姜意如站在门里,上上下下打量陆临风,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眼睑青黑,甚至胡茬都出来了。
被人吹捧得快要上天的佳公子,沧桑了许多。
可想而知,怕是一夜未眠。
她得意的嘴角翘起来,啧啧,怕是多高的枕头,他都想不明白吧?
答应得好好的,会进宫求赐婚,没想到求的是这样的婚事。
哼,这是她最沉得住气的一次了。
送给他的这一份大礼,效果甚佳。
陆临风确实没想到,姜意如居然会背刺他。
看着她一脸得意,陆临风恨不得将她稀稀疏疏却飞扬起来的眉毛抠下来。
有生之年,竟被她坑了。
他语气冰冷,眸色猩红,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不顾还在门外,便质问了起来,“姜意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意如抬起下巴,“我清楚得很!”
她往前走了两步,斜眼仔细打量他,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乐子,不屑而嘲讽。
直到陆临风快要发脾气,才笑嘻嘻地说道,“你问你娘,我是不是言出必行?说求赐婚就一定去做,不知道你和宋家娘子感动吗?”
陆临风几乎呕得要背过气去,咬牙切齿地说道,“感动得很,多谢姜家娘子的成全。”
姜意如挥挥手,“这便好。省得你总是嫌我打扰你,也免得你的未婚妻出了意外,你都推到我头上。”
她不喜欢陆临风了,就有些怀疑,当初他的未婚妻,真是因为她打了两鞭子,便体弱病倒,不药而亡的吗?
他这么喜欢权势,真的会对他死去的未婚妻情根深种?
要知道,他的第一门婚事,是陆大人定的。
家世不高,那女娘的父亲,不过是国子监的一位教谕,他真的甘心?
若是他从中捣鬼,将那个女娘的死赖在她头上,故意拿捏她,还传言守孝三年,未免也太恶心了些。
她故意出言试探,见陆临风神色无常,又觉得他未婚妻的死和他无关,心底也舒服了点。
倘若陆临风真是这样的人,而她,心仪他多年。
怕是以后都会恶心得吃不下饭,想自戳双目。
既然没能打探出来,便懒得纠缠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妻,就不该来找我。帮你和宋莞求了赐婚,我和你的情分,已经全了。”
她看着陆临风,盛气凌人地吩咐门房,“关门吧,无关的人敲门,开门做甚!我姜家几百年的门,岂是这么好开的。”
门房立刻推门关上,让她缓缓消失在陆临风的眼前。
陆临风盯着姜家饱经风霜的大门,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一开始便是怀着目的接近她的,总觉得她又丑又烦,竟然还敢肖想和他在一起。
不论他生气的时候,说的多难听,她还是会凑上来。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
只要他稍微低头,姜意如就会像条狗一样凑过来。
没想到。
她真绝情。
陆临风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也没再吵闹,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想到宋莞,他眼里闪过厌烦,也有些无力。
这桩婚事,必须应下。
还得平平顺顺地成亲。
不甘愤怒,都无济于事。
姜意如听说他失落的走了,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里还是涌上了泪花。
楼望月十分淡定,将手帕递给她,“想哭就哭吧,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姜意如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接了帕子,抹起了眼泪。
楼望月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总会过去的。”
姜意如哭红了眼,许久,才制住哭声。
她自然觉得不好意思。
“我可不是为了他伤心,只是为了那过去的无数年。”
“我明白。”
楼望月顺着毛捋,“他也不值当你哭,我信你早就不喜欢他了。”
姜意如半晌没吱声,好奇地问她,“你喜欢的人,要是背弃你,你会怎么做?”
说着,盯着她的肚子,“当真要将孩子生下来吗?”
她相信,楼望月不是那种会好色到没有理智的人。
对待孩子的父亲,想必也是付出了真心的。
楼望月神色认真,“别多想,孩子是我的。从不是因为爱谁,死也要给他生个孩子。”
至于背弃?
她从来没想过。
情爱是毒药,再喜欢也得留三分。
她永远不会和姜意如一般,掏心掏肺,要死要活的。
姜意如伸手摸摸她平坦的小腹,“行,生吧生吧,当姨母的会疼爱她的。”
她开始忧愁,能不能生得下来。
太后一刻都没耽搁,便赐婚了。
想来也是同姐姐说的一般,觊觎楼家的钱财。
而她,怕是得嫁给宋世诚。
到时候,怀孕的事肯定瞒不住。
他会对姐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若是不能,太后会赐婚给宋莞和陆临风,也未必不会再来一次。
赐婚之前,定然会让她落胎,免得大家面上无光。
这种面上的功夫,她懒得做,不代表她不懂。
她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动脑子,却不想说给楼望月听,只是安静的思索。
楼望月压根就没想这么多,若是宋世诚不同意,她也不是非要嫁给她的。
奇货可居,她非要嫁到杨家,怕是太后也得支持,怎么可能还会故意落她的孩子,将她激怒呢。
她伸手摸着独自,没有任何反应,可她总觉得,有种奇妙的联系,令人心底暖融融的。
温暖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美丽而又温柔。
……
宁静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几日的功夫,姜家也准备好了接待宾客。
巳时初,便请出了姜家逝去父母的灵牌。
前两日天上飞着缠绵的雨丝,认亲的这一日,雨霁初晴,虽然只有半边太阳,也温暖许多。
姜意如十分用心,她还请了德高望重周老夫人过来帮忙主持仪式。
她周尚书家的老母亲,周家算不得百年世家,不过是周老夫人这一辈,才慢慢好起来的。
她是农女出身,后来是寡妇,教养出的儿女都是出色的,她也是温和安静的人。
在京城名声很好。
姜意如和周家的恩怨众所周知,见她携小辈女眷而来,宾客们都惊讶于周家的大度。
楼望月早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这会儿跟着周老夫人的提示,叩拜烧纸,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结束。
姜意如不是同她义结金兰,而是要认做父母收的女儿,自然无需和她行结拜之礼。
两人两姜家父母的灵位送回去。
身后便传来议论的声音。
“姜意如果然是个胆大包天的,不走寻常路,随便替父母收女儿,也不怕列祖列宗半夜寻她。”
“可不是,楼望月也不是个好的,父母尤在,便急着认父母,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