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管的。
好像任由山河破败。
有贪官，他杀了，然后也不调人去治理。
惹他不爽的，也杀了，位置空悬。
开了科考……
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说洗心革面，做个好皇帝，但是每天太和殿的血都没停过，刷大殿的水都用了几池子。
楼望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玩不过秦无双，哪怕是重活一世，也是如此的。
夜里传来消息，沈璇当真被她气得早产了，是个女孩，沈璇伤了身子，但是母女平安。
楼望月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前去探望了。
没有看到秦无双的身影。
沈璇躺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神色依旧平静，见她进来，脸上也没什么怨愤。
她叹了口气，“月嫔，你也看到了，我在没有怀孕的可能。你野心路上的绊脚石，不是我，也绝不可能是我。”
她觉得这样也好，不然月嫔整日都来针对她，她确实没有替秦无双生儿育女的想法。
月嫔总是把她当做眼中钉，仿佛看不见，秦无双从未踏足过她的宫殿，后宫开了两个月了，他也没有去过别人处。
如此荣宠，为何还要风声鹤唳，总是针对她呢。
楼望月看着奶嚒嚒怀里的女婴，扯了扯嘴角，“你想不想争，跟我没什么关系，都说了看你不顺眼。”
她不用争啊。
秦无双都会给她的。
皇后的位置，即使高高在上也能得到的宠爱，就连他死了，还能找出他多年前就立了沈璇的儿子为储君的遗诏。
她觉得不爽，也让她不舒服，怎么了，难道不可以吗？
沈璇又是半口气没上来，她已经低了身段，忍了被她害得身子差的气，同她商量了，如此油盐不进，当真是嚣张跋扈。
楼望月睨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走了。
每日一气，神清气爽。
回到德瑜宫，早上刚睡醒，便听齐雪说道，“娘娘，陛下让您去一趟诏德殿。”
楼望月都不知道诏德殿是什么地方，仔细打听了下才知道，这是相当于皇宫的客房。
不属于后宫，距离之前九公主的宫殿不远。
她坐着轿撵，一路看着红墙绿瓦，去了陌生的地方。
秦无双不在，吱呀一声，殿门打开，她看清了殿内的情景，陈设简单，显得很冷清。
一个青色衣裳的妇人，还带着个一两岁的孩子，她生得并不美，不过十分温和。
见到她时，露出了个笑容，没有任何惊讶。
楼望月可以确定，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这个妇人。
扭头看了一眼齐雪，“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让您见见故人。”齐雪说完，就退了出去了，甚至还把殿门给关上了。
楼望月：“……”
不是，也不怕别人对她动手，一尸两命吗？
哪来的故人，她没见过好吧。
青衣妇人倒是很平静，给她倒了杯茶，“你应当不记得我了，我姓关，关山柳，姜和的妻子，也算是你的嫂嫂。”
她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缘分，没想到还能成为一家人。”
楼望月揉揉眉心，“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四年前，京郊，那是你嫁到宋家的日子吧。很巧，也是我出嫁的日子。”
楼望月倏忽间明白过来，所以……救了她，并且悄无声息将她送到宋家的，是她。
她有些茫然起来。
这算是恩人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算的。
她是出于好心，也体贴女子的名节，悄悄把她送回去，也是大费周章的。
可是，前世灭了楼家满门的，也是她和他的丈夫啊。
虽然罪魁祸首，是陷害她家的人，但是她是刀。
现在关山柳被抓了起来，她要是杀了她，也是使得的。
可惜了，她还是担心挺不过十年，还想抱她的大腿。
“姜夫人，多谢。”楼望月选择了后者，“我能力有限，阻挡不了陛下的行为。会尽力周旋，保你的平安。”
关山柳点点头，淡然地说道，“落在他的手里，生死有命，有你这句话，也是没有白救人。”
她随即说起来，她和秦无双打过交道，这厮不是第一次对她动手了。
前年冬日，便抓走过她的孩子，要逼迫他们夫妻一起起兵谋反。
她是愿意的，问题是姜和不愿，宁愿牺牲一个孩子。
去年冬日，朝廷不顾将士的死活，才将他逼急了，有些动摇。
没想秦无双的速度更快，已经没了机会。
她最后说道，“月嫔娘娘，若非被逼无奈，我们去不愿做谋逆之事，只愿天下太平。”
楼望月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请她做说客，说服秦无双，放她回去。
可是……
她没有这种能力。
秦无双哪里会听他的，他未必在乎江山，更不在乎什么天下太平，怕是会一直留着关山柳。
关山柳没再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将一本书递给她，“这是我的诚意。”
楼望月翻了翻，是新农作物的培育之法，从试验到结果，每一项数据的很精细。
至于后面，是关山柳这些年在西北做的事。
开女子学堂，教授生存技能，开收容所，接济鳏寡孤独。
她有些震惊，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一直都只想自保，哪怕是有别的想法，也最多是想垂帘听政。
从来没有想过，打破男子当权的现状。
关山柳的胆子太大了，并且还得了姜和的支持，难怪秦无双对她很是忌惮，他的确不喜欢江山，但是不许别人抢他的。
“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没有谋逆的意思，只愿太太平平的。”关山柳拖着腮，“拿我做人质没有用，他若是个好的皇帝，即便是杀了我，姜和也只是将军。若是残暴不仁，无数个人都会揭竿而起。”
楼望月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轻轻叹了口气，选择说了揣测出来的事，“他可能，让我做一个选择。是我连累了你，他误以为我是你的人，也许，会让我杀了你。”
哪怕秦无双不喜欢她，也容不得身边人怀有异心。
关山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也猜到了的，“没关系，做你的选择就好。”
看着她垂眸的模样，楼望月抿抿唇，她有些不忍，关山柳有绝世之才，有仁慈之心。
还敢为女子鸣不平，只是救她而已，也给了尊重和体贴，她甚至还会付诸行动。
她突然想把秦无双杀了，让她得权算了。
可惜，现在杀了秦无双，只会陷入动乱，还会把她自己拖下水。
她捏紧了关山柳给的册子，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看到秦无双在等她，也没觉得意外，阳光穿过他暗玄色的衣裳，隐藏的金线发出灼灼的光。
他笑得温柔，“如何了？”
“不如何。”楼望月很难装出讨好卖乖的模样，“你把她放了吧，她是个好人。”
“昨日让我放宋家的那个，今日让我放关家的这个。”秦无双笑着，语气陡然冷下来，“在你的心里，我这么善良？”
楼望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放也行，等她的孩子生下来，就先弄死他。
就这么一个孩子，有姜家的支持，不怕不能一步一步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