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吴秋晚见短短几息时间,连何珠怡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恨恨跺脚,袖子一甩追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指责姜松岩:“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回到马车上,看见何珠怡捧着帕子还在哭,没好气道:“哭什么哭!不过是这点儿小事,值当你哭?”
说起来,姜松岩头上没了姜震这座大山,又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这般好的时机,不想着趁机笼络住姜松岩的心,成为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因为被人揭了脸皮斥了几句,受不住就跑了,真真是不堪重大用!
又觉得自己生下的姜岩松和姜初好这双儿女实在不孝,从她进府到出来,竟是一口热茶都没吃上。
何珠怡如何猜不透吴秋晚在想什么,心底微叹。
吴秋晚命好,蠢笨如猪却也能嫁进护国公府,可惜眼界太低,破天富贵愣是被她给折腾没了。
而她自幼聪慧,小小年纪就有了才女之名,可这些虚名根本成不了敲开高门大户的那块砖。
刚刚要不是她看清形势立刻走了,若逼急了姜松岩,难保他明日真的不会入宫。
可惜这些吴秋晚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想到吴秋晚毕竟是姜松岩生母,往后需要用她的地方还多,停下抽泣,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母亲,我……”
……
人走了,姜松岩和姜初好面面相觑,同时叹了一口气。
今日是轻易打发了何氏母子,但也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以他们对吴秋晚的了解,怕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们马上就要前往边关,若是在走之前这些没想出对策安排好。
就凭吴秋晚的性子,为了将何珠怡嫁进来,未必做不出在京中散播谣言,说姜松岩与何珠怡已经互换庚帖,定了婚约,只等孝期一过便迎新妇进门。
那时他们远在边关,想伸手处理,却是鞭长莫及,而等他们回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姜初好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在花厅里根本坐不住。
刹那间急中生智,眼波流转间仰头对着姜松岩笑笑:“哥,你安心准备后天出行要用的东西,吴秋晚交给我。”
“别做傻事。”姜松岩绷着颌线,面上不见轻松。
本朝重孝,讲究孝子贤孙,因此就算吴秋晚为母不慈在先,他们却不能不孝不义。
投鼠忌器,不可因为吴秋晚,就坏了姜家的名声。
“哥,你想什么呢!”姜初好嗔怪。
她如何不知道名声好听的好处,况且姜松岩还没娶妻,更是要有一个好名声。
“我不过是想到建安姜家,似乎还有没出五服的亲人,打算给他们去封信而已。”
姜松岩略一思索,便明白姜初好打的什么主意,只叮嘱道:“小心些,万事都还有我。”
姜初好点头,和姜松岩在前院分开。
原来那建安姜家并不是什么大户,往上数四十年,都是泥里刨坑的百姓。
当初姜震还是建安一户农家子时,因启蒙先生的一句话,夸堂哥姜顺读书有灵性,于是全家资源便倾斜在姜顺一人身上,待姜顺小小年纪中了秀才,更是给了全家人希望。
于是家中长辈对待其他孩子不免有些苛待,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儿,后来朝廷征兵,按理姜震年龄不到,姜家还没分家,姜顺又有秀才身份,此事应该轮不到他。
可家中长辈以生活困顿,穷困潦倒,无力养活他为由,虚报年龄,往县衙征兵名单上填了他的姓名。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姜震用命给自己挣下了一场富贵,迎娶贵女,后老来得子,便是姜初好的父亲姜恩怀。
建安姜家的恩恩怨怨随着长辈病逝,姜顺止步秀才,郁郁而死烟消云散,但逢年过节,姜震却会吩咐下人往建安送些财物,算是全了这场亲缘。
渐渐的,建安姜家靠着姜震的扶持,成了当地小有田产的富户,不同于护国公府人丁凋零,建安姜氏一族却枝繁叶茂。
姜初好给建安姜家去信,为的不是别的。吴秋晚确实能用长辈的身份压他们一头,但须知,姜家正经的长辈还没死全呢!
她记得四堂叔的媳妇是个泼辣的,儿孙在读书上却没什么建树,若答应许他儿孙一场机缘,四堂叔想必是愿意举家上京的。
室内点了油灯,姜初好洋洋洒洒写了两页黄纸,折了书信,又在信中附了张房契,做好这一切后,她把信交给了林管家:“林叔,要快,务必着人亲自交到四堂叔的手上。”
林管家知道轻重缓急,郑重道:“小姐放心,我让林品亲自去办。”
林品是林管家的小儿子,如今照管着姜府在京郊的庄子,其大儿子林建则在抚远军中任参军。
林管家也并非是姜府中卖了身契的奴才。他曾是祖父手底下的亲兵,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没了一只手,不得已从军中退了下来。
祖父本安置他在庄子上将养,他却不肯在庄子上吃白饭,于是进了姜府当了管家。
前院当值的有许多都是从军队上退下的,和祖父都有过命的交情。前世她被接进皇宫,寻找将姜松岩等一应事情,都是林管家组织他们前往边关一次次搜寻。
后来她嫁到江东,这些人依然没有放弃寻找。
翌日,姜初好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径直去了府内的练武场。
到的时候姜松岩正在打拳,身上薄衫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看到她来,姜松岩收拳站直:“怎么想着来到这儿来?”
姜初好也是一身布衣打扮,头发扎成一个髻绑在脑后,不施粉黛,眼睛水汪汪的。
她举起纤瘦的胳膊,露出绑在手肘上的袖箭,在姜松岩的眼前晃了晃:“来练习这个。”
说到袖箭,还是姜震亲手给她做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的很用心。
姜初好来之前,给袖箭抹了桐油,将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如此,好似祖父就还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从未离开。
姜松岩看着她的袖箭入神,姜初好没有打扰他。
举起胳膊,箭尖指向要射的靶子。
破空声呼啸而过,一支短箭弹射了出去。
姜初好一动未动,风却吹动着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明日就要出发前往边关,姜初好不知道上一世在姜松岩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最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犹可见其中的危险。
姜初好想前往边关其因有二,一是祖父姜震一直都是自己最敬佩的人,自己作为他的孙女,来送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二则,是想知道上一世姜松岩为什么会失踪。
今生,再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不然她的重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