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对他来说,是煎熬。
伤药刚敷好,程敏川便迫不及待的将衣服穿上:“手臂……应该不需要脱衣服吧。”
姜初好在他身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刚刚脱衣服的是他,现在火急火燎穿上衣服的还是他。
如此反复无常,让她有些看不懂他了。
收好伤药,姜初好淡淡应了一声:“不需要。”
她取了金针,一把丢进烫水中,等待着水沸腾的间隙,她神情晦暗不明。
因为多了上辈子的记忆,她一直认为上一世姜松岩的失踪,是端王和程敏川的手笔。
可今日知晓了祖父的死其实另有隐情时,这样的想法便彻底被推翻。
毕竟活着的姜松岩,远比生死未卜的他,对他们可利用的价值更大。
在至崇帝的心里,端王不过是他抬手就能捏死的蚂蚱,至于父子情,这种东西,天家根本就没有。
端王如今正在韬光养晦,除了程敏川,谁也不知道他手上的底牌有多少,因此又怎么可能立刻暴露野心。
上一世因为哥哥的失踪,她只看到最后获利的赢家是端王,便得出姜松岩是惨遭他毒手的结论。
或许不是这样,端王是在知晓哥哥失踪后,推波助澜,让自己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我们这次遇到的暗杀,是高大壮给招来的?”
程敏川正在卷袖子,查看胳膊受伤的范围,顿道:“高大壮收了田孝重的银子却侥幸活了下来,他本该为了活下去而隐姓埋名,却因为割舍不断对父母妻儿的思念悄悄回乡,后被同村的人看到,以逃兵的身份上报给了官府。他逃窜的方向,恰巧能碰上你们的队伍。”
“可田孝重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祖父?”姜初好问出心中疑惑。
同为边关将领,对阵杀敌,不是该一致对外吗?
程敏川抬头,对上姜初好不解愤怒的眼眸。
冷静道:“端王在护国公临死前,曾收到线人从边关传递的消息,说的是护国公写了封请命的折子,内容是希望朝廷能体恤边关将士的辛苦,军饷如实发放。但至崇帝没收到。”
姜初好思绪飞转,语气很重:“为什么没收到?”
“因为至崇帝给边关拨款的军饷为三百五十万两白银,而护国公折子上写的,是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程敏川说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开水咕嘟声让沉浸在震惊与悲凉中的姜初好回神,她往手上垫了块帕子,将陶壶从泥炉上取下来。
壶耳很烫,烫的她指尖火烧火燎的疼,却因为心中还压着事儿,并没有去处理。
“既然至崇帝没收到,那折子呢?如今在谁手上。”姜初好低声问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程敏川摇摇头:“不知道。”
折子在加急运送途中丢失,护送折子的驿使也畏罪自杀,线索就此断掉。
至于那个给端王报信的线人,在姜震死后没多久,也丢了性命。
“所以是田孝重贪墨军饷,为了不让这事儿东窗事发,于是设计谋杀了我祖父?”
真可笑啊!
祖父不是战死的,而是被自己人的贪欲给害死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仍在逍遥法外。
原先她想着找出证据,让他接受朝廷的审判,可是现在,她等不及了。
此时她的神情有些可怖,双眼空洞无神,散发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程敏川惊诧这样的她,攥着她的手腕收紧,再收紧。
姜初好吃痛,扭头,澄澈的眸子染上黑意。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心沁凉:“程敏川,你能帮我杀了田孝重吗?”
程敏川察觉到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像是陷入某种梦魇一般,看似清醒,实则根本没有理智。
锢住她的肩膀,想让她醒过来。
却看见姜初好的嘴角浮上一抹假笑:“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吗?程敏川,只要你帮我杀了田孝重,等回京中后,我们就拜堂好不好?”
“我可以帮你娶很多侧室,你的孩子我也视若己出用心培养。我向你保证,程氏下一任的家主,一定会在这些孩子中诞生。”
“程敏川,看在这些的份上,你帮我杀了田孝重好不好,我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了。”
姜初好的声音有些颤,还带着哭腔。
“别这样。”程敏川心疼这样的她,同时理智仍在:“姜初好,你醒过来。”
“田孝重犯的罪,自有朝廷去处置他,你多些耐心再等等。”
姜初好捧着脸痛哭:“可是我不想等,我也等不及!”
“程敏川,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连这么点小事儿都不肯帮我!”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坐起身,开始解身上衣服的扣子:“我把自己交给你,是不是这样你就愿意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她每次有什么事儿求到程敏川面前时,总少不得被他压在床上折腾一番。
她知道程敏川爱极了她一身细腻光滑的冷白皮,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对他的诱惑有多大。
程敏川一直认为她现在不是清醒状态。
其实错了,没有哪一刻,她比现在更清醒。
上一世,她经历了祖父惨死,哥哥失踪,这一世,护国公府又被裹挟在诸事之中。
前废太孙的纸条,姜松岩书房和卧室燃烧的熏香,还有祖父的被害,三番两次的刺杀……
姜松岩如今羽翼不丰,手中虽握有军权,但收拢祖父旧部需要时间。
如今护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备受帝恩,实则却是四面楚歌,稍有不慎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田孝重,已经怀疑高大壮将祖父之死的真相告诉哥哥。
因此他不会给姜松岩喘息的机会,他只会筹谋下一次暗杀,然后斩草除根!
面对如今的事态,她和哥哥暂时需要庇护,如今这个人选,非程敏川莫属。
他是端王的亲信,又是江东士族的家主,只要他愿意,自己和哥哥就死不了。
程敏川面色铁青,猛地关上马车门,不让这里被人窥探。
但就是短短的几息时间,姜初好已经脱了外衣,仅有一件里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