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陡然飚射而出,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贯穿了无头巨尸的腹部。
碎片在透体而出的瞬间,彻底失去联结,接二连三啪啪崩裂,细密的碎刃飞旋着四溅开来,有部分深深嵌入巨尸背部,剜下一片片血肉。
一股极其浓郁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创口处淌出淡黄色的黏稠脓水。
巨尸腹部的豁口微微外翻,透过溢出的黑色腐气,能看到内部快要烂成水的五脏六腑。
它整个僵直在原地,遍布全身的缝合线悄然绷断。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尸块零碎地落到地上,无头巨尸的体内发出一句短促的惊呼,随即轰然坍塌,彻底失去了声响。
南棠站在原地,一脸云淡风轻地拢了拢头发。
“还不打算亲自出面吗?”她抬眼看向灰色鬼气深处,那里隐隐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随手掐了个指诀,那枚铜钱被金光所裹挟,很快又滴溜溜地重新飞了回来,轻巧地落到她微微摊开的掌心。
“看来圣师先生是执意认为我们缘分不够了。”
南棠会意地点了点头,在说话的同时,踏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块,面无表情地向那个虚无人影走去。
“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我迟早能和圣师先生打成一片。”
“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再给下辈子的你一个机会,你看怎么样?”
没有回应。
周围很静,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距离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一阵轻柔的风突然无声吹来,吹散了这里漂浮着的浓郁鬼气。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穿着道袍鹤发童颜的老头就站在不远处。
他雪白的大氅上,用银线绣着仙鹤与祥云的图样,看起来仙风道骨。
“唉。”老道士痛心疾首地哀叹一声,“痴儿,我既不见你,何苦如此强求?”
南棠看得一阵无语。
这货的卖相居然还出奇得不错,看来是个职业选手。
“但既然你有走到我面前的本事,那按照本圣师的规则,你可以说出你想求得什么,我会以神的名义,赐予你一枚圣药种子。”
老道士开口的同时,特别庄重肃穆地伸出手指,向着南棠的方向摇摇一指。
一道格外圣洁的白光骤然亮起。
南棠冷不丁被晃了一下眼睛,再定睛去看,只见自己面前,多出了一枚悬浮在空中的八角琉璃铃铛。
这东西可真是太眼熟了。
南棠注视着铃铛表面刻画出的独眼。
相较于之前在鬼门上方看到的铃铛,面前这个显然要更粗糙一点,简单来说就是高仿。
眼睛的细节也有不同。
比如说多喇了一道双眼皮。
“说出你的愿望。”老道士缓缓伸开右臂,露出悲悯众生的表情,没有张嘴,却发出了缥缈如同神谕的声音。
“无论你想要权力财富,还是要延年益寿,就算是功德……”老道士的声音微微停顿,在看到南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异时,勾着半边嘴角,一脸邪肆地笑了笑。
“只要你足够诚心,神会赐予你一切。”
“居然连功德也行?光靠诚心就可以吗?”南棠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意动,尽管竭力压制,但依旧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迫切。
“可以。”老道士无比笃定地回答道,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像面具般固定在他的脸上。
他用颇具诱导性的语调继续怂恿着:“你知道功德能做成很多事情,既然你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如果可以额外获得这么多的功德,而且方式如此简单……”
“那可真是太棒了。”南棠重重地深呼吸一次,迟疑了好久,然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格外坚定地开口说道。
“我愿意暂时相信你的话,圣师先生。”
“那就大声地说出你的愿望。”圣师用笑容掩饰着自己目光中的阴鸷。
南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琉璃铃铛,伴着突然响起的悠远铃声,缓缓说道:“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掷地有声。
振聋发聩。
铃声戛然而止,铃铛随之咔咔几下彻底碎成渣渣。
“哎呀,它不行诶。”
南棠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无措地看向老道士,盯着他瞬间阴沉的脸,终于绷不住表情,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要不要换个铃铛啊大哥。”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掌心里的铜钱,语气戏谑地建议道。
“赶紧把假胡子假发套都摘了吧,拍戏玩儿呢,年纪轻轻非要整成一大把年纪,怎么着,活不到老了想提前体验一下?”
“你……你你你……”老道士气呼呼地抖着手指向她,一句话说不利索,差点把自己气了个够呛。
“这出双簧,我也陪你们玩到这儿了。”
南棠根本就没理会他,目光缓缓向他身后偏转,语气含笑地继续说道:“所以真正的圣师先生,你看现在我们缘分到没到?”
老道士的动作骤然定格。
他突然痛苦万分地翻起白眼,整个面部都开始变得扭曲褶皱起来。
五官和骨骼缓慢挪动,发出咔啦咔啦的清脆声响,等到最终成型,已经赫然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正是棋牌室的老头。
南棠看得一脸新奇。
“换魂?你居然能通过寄生胎,直接做到这种程度?”
老头没有回答她,而是满脸沉郁地桀桀笑起来,压着嗓子反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不是你真正的样子吧。”南棠的探究欲简直到达了顶峰,不由地啧啧称叹。
“就你这种懂得创新的天才,不管是放在玄门哪个派系,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只可惜……你走错了路。”
“既然误入歧途,又掰不回来,那你就只能勉强成为败类中的败类了。”
南棠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若不杀你,则有违天道。”
老头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神态癫狂地仰天大笑起来:“杀我?哈哈哈哈哈,你杀不死我!”
南棠只是看着他。
“那就试试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铜钱便如同子弹般,势如破竹地飞射而出,噗嗤一下穿透了老头的眉心。
血线瞬间飚射而出。
老头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重重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脸皮下方,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凹凸起伏扭曲成令人作呕的样子,然后缓慢剥落融化,只剩下森森白骨。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从白骨的眼眶中幽幽浮出。
他气得拧巴成了一团,歇斯底里地狂妄尖叫着:“你杀不了我!我有寄生胎!我有无数个躯体,我有无数次复活的机会!”
“我还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又是噗嗤一声闷响。
铜钱一个回旋拐弯回来,干净利落得将虚影截成两段。
南棠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飞回来的铜钱一把攥住,垂眼睥睨着地上完全化为白骨的尸体,不屑地嗤笑一声。
“削你就完了,崽种,你还要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