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焰轻轻摇晃着，从焰尖袅袅升腾起细长条的黑色烟雾，歪歪扭扭地盘旋向上。
耳边响起不怎么真切的婴儿的嘻笑声，一枚枚血红的袖珍掌印，接连落在灶台上，啪啪啪啪地迅速向南棠逼近。
“嘻嘻——”
“嘻嘻——”
笑声逐渐由渺远模糊，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像是紧贴在南棠的耳边。
凉飕飕的冷风从她的后脖颈灌进来，黏腻的触感落在后背上，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身上，一路向上攀爬。
南棠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随意地抬手往面前一抓，直接提溜出一个全身黑紫的婴儿。
盘旋的黝黑鬼气笼罩住她的手，却像是忌讳什么般，始终不敢真正贴上去。
青面獠牙的婴儿用力扑腾着双手双脚，冲着南棠示威性地呲了呲牙，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南棠呼地吹灭蜡烛，拎着婴儿脆弱的脖子，在手里晃悠两下，相当有耐心地问道：“还要再许个愿望吗？”
婴儿的愿望应该是想让她死。
只见它伸出比手指还长的利爪，挣扎着向南棠的胳膊重重刺下。
咯嘣一声脆响。
南棠面无表情地甩开彻底失去声息的婴儿。
它的身体无声滑落进大铁锅里，脖子被拧断，硕大的脑袋软趴趴地耷拉下来，磕在锅沿上，直接被砸出一道口子。
黏稠的黑色液体淌出来，在锅底凝结成膏体，散发出古怪的浓郁芳香。
一股似有若无的雾气缓慢升腾而起，遮掩住南棠的双眼，又被她体内迸射而出的金光，搅得半点不剩。
楼上骤然传出一阵急促的木鱼声，但很快就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家具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头顶的天花板陡然坍塌，与砖块和水泥一起掉落下来的，还有一具被钢笔刺穿喉咙的男人的尸体。
他死不瞑目地睁大了眼睛，眼球竭力上翻，露出大片的白色瞳仁，像是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头顶。
他的脸上带着与宋兰相同的诡异笑容，腹部豁开了一道骇人的口子，伤口边缘相当粗糙，血肉外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肚子里硬生生钻了出来。
南棠半蹲下去，眉头紧蹙地掀起他的左边裤腿。
露出一条僵硬的塑料假腿。
楼上再没有传来别的动静，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南棠内心隐隐浮现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掐指算了半天，却再次出现了什么都算不出的古怪情况。
她眉头越皱越紧，仰起头冲着天花板的空洞，高声喊道：“裴十四？和尚？！”
没有半点回应。
手里的子母符轻微颤动着，说明彼此联结并没有断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裴十四的手机坏了。
男人的尸体上没什么多余的线索，南棠站起身来，快速往二楼跑去。
楼上基本已经一片狼藉，在坍塌的基础上，又被裴十四彻头彻尾地拆了一遍。
室内的墙垮得只剩下半面了，裴十四无声无息地窝在墙根下面，试图修好惨不忍睹的手机残骸。
简直勤俭持家得让南棠心疼。
“那什么，你怎么半点动静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来着。”
裴十四情绪并不是很高，抿着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然后开始打手语。
手速快得像是在结印。
没几句常用语，南棠看不太懂，但显而易见，他现在骂得很脏。
“早就说了，你天赋异禀就不该做什么和尚，直接跟我混，有这手指灵活度，手诀肯定掐得贼溜。”
南棠发自内心地挖墙脚。
然后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裴十四有意地放慢了手速，这下南棠能看懂了。
“手机，赔。”
南棠：……
正经造浮屠呢，乱敲什么竹杠。
“刚才什么情况？那个男人像是自杀，尸体还是新鲜的，但魂魄已经没了。”
她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正事上来。
裴十四也知道轻重缓急，继续打手语：“有个古怪的东西，把他的魂魄收走了，在地下室。”
“像灯。”
“还有别的魂魄也是。”
事情逐渐有些脱离掌控，南棠刚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母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传出谭枫月急切的声音。
“南大师！你们现在能回来吗？！宋兰现在情况不太对，她肚子里的东西……好像要出生了！”
裴十四神情微变。
“我回去。”
他立刻回应：“找那个给你们带路的老和尚，先让他控制住宋兰身体里的小鬼。”
南棠快速转达了他的意思，谭枫月那边效率也很高，没一会，就从子母符里传出了老和尚的诵经声。
情况应该是缓和了一点，谭枫月那边稍微松了口气：“这东西很凶，我不一定能控制住它。”
“没关系，我回去。”
裴十四再次回应道，他看向南棠，十分认真地提醒道：“鬼胎发作得蹊跷，可能是调虎离山，你要小心。”
“我知道，不用担心。”南棠点了点头。
就算是明知有诈，她和裴十四也必须回去一个。
万一鬼胎真的闯出来，宋兰第一个活不了，而紧接着遭殃的，就是广泽寺周边的普通人。
他们不能拿人命去赌。
裴十四离开后，整栋房子彻底沉寂下来，几乎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浓郁的死气。
南棠没有继续在空荡荡的二楼浪费时间，而是径自往地下室走去。
失去了大半承重墙的支撑，后续房子又坍塌了几次，地下室入口也被厚重的水泥块堵住。
南棠冒着被活埋的风险，快速清理出一道能勉强进出的空隙，动作灵活地钻了进去。
然后瞬间被几乎凝实成液体的鬼气淹没。
功德罗盘再次主动钻了出来，晃晃悠悠地盘旋在南棠身侧。
淡金色的荧光穿透浓郁的鬼气，勉强照亮了南棠眼前的场景。
出人意料的，这是一间装修得很精巧，甚至有点温馨的套房。
正中央是整套的布艺沙发，铺着蕾丝边的沙发套，堆起的抱枕上，蜷着一具干瘪的猫尸。
紧靠着猫尸旁边，是一对相互依偎着的骷髅，丈夫的那具很明显是塑料制品，但妻子的那具，则是不折不扣的人类骸骨。
墙面上挂着两套裁剪拼凑好的人皮衣服。
餐桌上摆着人骨制成的器皿，还有两根歪歪扭扭的人油蜡烛。
南棠看得稍微有些反胃。
她移开视线，看向右边那扇微微敞开的房门。
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只从床沿垂落下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