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空中的魂魄不约而同低下头来,沉默地俯视着下面的两人。
它们像是有些困惑,轻微的呜咽声此起彼伏,质疑着南棠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带到这里。
陶潜同样满心疑虑地开口问道:“你要怎么做?”
南棠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你猜这些魂魄的执念都是什么?”
陶潜沉思片刻,不太确定地问道:“难道是……报仇?”
“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暂时是没办法抓到了,但好歹还有这两枚弃子。”
南棠笑眯眯地抬手,五指成爪虚撑在两人头顶。
一股诡异的骇人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极淡的金光从掌心溢出。
在触及到两人的脸时,那些黑色甲虫陡然僵直,然后扑簌簌掉落下来,还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飚射出胭脂红的鲜艳液体。
两人像彻底被恐惧震慑,整个人抖如筛糠,满脸祈求地仰头看向南棠,还没来得及开口讨饶。
就见南棠曲起的指尖向下扣去,直接钳住两人的天灵盖。
咯嘣一声脆响。
血花四溅。
两人残缺的尸体几乎同时倒在了血泊里,两道扭曲异变的魂魄缓缓升腾而起,在魂魄的中央,印刻着一只模糊的眼睛。
眼睛出现的瞬间,天上那群残魂像是瞬间找到了目标,突然变得格外躁动起来,猩红着眼睛,猛地向他们俯冲而来。
暴走的残魂几乎转眼间就将那两个虚弱魂魄压制住,嘶吼着把他们撕碎,然后尽数吞噬。
那两枚眼睛状的印记短暂闪烁了一瞬,然后彻底消散,归于沉寂。
事情发生得太快,陶潜错愕地盯着满身血迹的南棠,一时间有些失语。
残魂齐刷刷扭头看向南棠,发出呼噜呼噜意犹未尽的声响。
“讲道理,做事要适可而止。”南棠幽幽地开口警告道,“既然已经让你们泄愤,放聪明点,当做执念完全消除的样子,乖乖去走你们的轮回路吧。”
她漫不经心地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污,身侧腾地燃起幽蓝色的冷火。
跳跃的火舌不断腾高,几乎要燎到那些魂魄。
他们忌惮地往后缩了缩,依旧不甘地嗡鸣着,始终徘徊在奈何桥虚影之外。
其中的几个魂魄情绪激荡间,又隐隐有黑乎乎的鬼气弥散出来,甚至魂魄的样子都开始缓慢变化,有向厉鬼发展的趋势。
“既然这样。”
南棠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淡淡一瞥示意陶潜离远一点,同时双手指尖相抵,结了个繁杂的手印。
“南门十三式八,轮回渡。”
围绕在她周身的幽蓝冷火瞬间收敛,压缩凝实得近乎液态。
它们悄无声息地升腾至南棠身后,结成一道完整的阴阳八卦图,然后由慢及快地旋转起来。
一股声势浩大的斥力从中迸发,势不可挡地向那些魂魄激荡而去,将它们从内部直接震垮。
魂魄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再度汇聚的鬼气也被瞬间剿灭。
它们散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随即突然像一群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地向桥上涌去。
触及奈何桥虚影的瞬间,这些魂魄突然像被彻底格式化一样,变得无比木然,垂着脑袋一个挨一个,消失在桥的另一头。
南棠默默地收回放了一半的大招,随手挥灭了幽幽蓝火,目送那些魂魄轮回。
“就这样?”陶潜问道。
“逝者已矣,但我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南棠摇了摇头,仰头看向从天上缓缓降落的一道功德金光。
功德罗盘像饿疯了一样,咻地一下蹿了出去,一口吞下了大半功德,然后相当人性化地晃了晃,像是打了个饱嗝。
剩余的功德金光要黯淡了不少,自动一分为二,一份没入南棠体内,一份则从裴十四的眉心穿透过去。
陶潜看不到功德金光,只以为南棠是在看月亮,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你刚才用的,既然叫轮回渡,那也是可以超度的方法吗?”
南棠被他问住了,沉默片刻,好好思索了一下应当如何回答。
“事实上,除了名字之外,和轮回超度超度没有半毛钱关系。它能摧毁厉鬼的鬼气……或者理解成恢复出厂设置也没问题。”
“通过魂魄打散和重组的方式,强行让厉鬼恢复最初的残魂形态,非要解释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陶潜:……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但不管怎么样,黑塔这边的难题算是基本解决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还有……
“找到宋兰真正的丈夫和儿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陶局。”南棠笑呵呵地说道。
“那这两个被你弄死的人呢?”陶潜指了指地上的两具残骸。
“陶局在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两具从黑塔里面挖出来的无名尸骨,什么叫被我弄死的人?”
南棠半点不心虚地装傻。
陶潜沉默一瞬,并没有继续深究。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得差不多,那我也该带他离开了,毕竟你看看,这孩子都已经困成什么样了。”
南棠快速整理好用来超度的东西,顺手捞起地上的裴十四,然后向陶潜道别。
陶潜还要等那些拆弹的警员的过来,后续还要收拾这里的残局,短时间内没办法走脱。
他看着南棠离开的背影,突然高声说了句:“多谢!”
南棠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向他轻轻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裴十四的身体突然抽搐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神情茫然地偏头看了南棠半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晃身用力从她手里蹦下来。
然后摸出手机埋头打字。
“超度三千一位,概不还价,谢谢惠顾,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