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梨死了。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艳红色秀禾服,脸上盖着红盖头,安详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经过法医的初步检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天前。
“不可能!”蒋桃像是急于证明些什么,把通话记录怼到警察眼前,大声哭嚷着,“明明今天白天她还打电话给我了!她怎么可能在两天前就死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要影响我们办案。”警察语气冷静地制止住她,转头看向南棠,“她是你妹妹吗?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建议先带她回去。”
“辛苦,我会送她离开的。但还有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
警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没有,不在现场。”
“我知道了,谢谢。”南棠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她转头看着死活不肯离开的蒋桃,干脆利落地一手刀给她敲昏,然后看着警察惊诧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向他点头致意,扛着蒋桃离开。
这一通折腾完,已经快要天亮了。
清水巷离这里有点远,南棠懒得再回去,在路边找了家宾馆,开了间钟点房。
她用的劲不大,蒋桃没一会儿就醒了,一言不发地蜷缩在角落里哭,神情定定地像具木偶。
“南大师,梨梨姐是替我去死的吗?”过了好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不是,顶多算是另一个受害者。”南棠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尽可能地把事实阐述出来,“所以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但我感觉这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她白天还跟我通了电话,明明她……”
“你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南棠打断了她的喃喃自语。
蒋桃沉默一瞬。
“一周。”她痛苦万分地揪着自己的手,“她让我不要去看她,她在电话里劝我不要再做探灵挑战……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棠没再说话。
役鬼勾魂是需要时间的。
从阴气入体,再到逐渐侵蚀,差不多需要五天左右。
许梨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那通电话估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南大师,你再帮帮我。”蒋桃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只有你能做到了,求你帮帮我。”
“找到幕后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替梨梨姐报仇。求你,南大师。”
“放心,这种邪修已经触及了玄门的底线,就算你不开口,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役鬼勾魂必须要借助媒介,你仔细回忆一下,半个月之内,你和许梨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蒋桃陷入了沉思。
“我做探灵挑战以来,经常会收到粉丝寄过来的一些道具,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从正常角度来说……好像都挺奇怪。”她懊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不一样,这东西你和许梨都接触过,或者是相同或者类似的,比如……”
“那个红盖头!”蒋桃恍然大悟般回答道,“大概一周多之前,我们都收到了一个红盖头。梨梨姐是舞蹈区主播,粉丝让她穿着红嫁衣跳一段舞,刚拍完没多久,我这里还有没来得及剪辑的视频!”
报仇的急切情绪盖过了悲伤,她抹掉眼泪,干劲十足地翻开相册,把那段足足有四十多分钟的视频调出来。
为了契合舞蹈氛围,舞蹈室里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许梨穿着那身艳红色秀禾服,站在镜头中央,笑容明媚地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然后背景音乐响起,她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舞蹈动作有些怪异,红衣新娘跪在地上,做出双手被绑缚的姿态,拧动着身体奋力挣脱,但很快又重新被抓了回来。
歌声里混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南棠盯着屏幕里一动一顿形如木偶的女子,突然抬手按下了暂停键。
“找到了。”她放大那个一闪而逝的镜头,“相机通灵,总能看到人眼无法察觉的东西,比如这个。”
蒋桃连忙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镜中映出的背影。
红衣新娘的背上,蜷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一个女人勾着四肢趴在那里。
随着进度条逐渐后拉,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它像融化般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许梨的身体,最终悄然消失。
舞蹈步入尾声,许梨将红盖头奋力一把扯下,抬眼看向镜头。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像是外面还罩着另一张脸皮。
她们同时露出微笑,错位的嘴唇勾起一模一样的弧度,然后两张脸的五官骤然开始重合,转眼就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仅仅是虚焦而已。
蒋桃看得背后冷汗直冒。
“这是……这是……”
“是役鬼。”南棠关掉视频,“所以你的红盖头在哪儿?找到它,我们顺藤摸瓜。”
蒋桃虽然早就收到了那个红盖头,但因为没计划好用它播什么,就一直堆在杂物堆里。
好不容易翻出来,上面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灰扑扑的,还散发出一股很刺鼻的臭味。
“其他粉丝寄来的东西,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的。”蒋桃连忙为自己解释道,“这东西就是匿名寄过来的,地址也一看就是假的,所以我……”
“留个心眼是好事,不然哪天别人给你寄死老鼠,你还当成个宝贝呢。”南棠有些嫌弃地拎起盖头一角,“上面的咒破了,看来追你的役鬼被赶走,那人已经起了防心。”
还好自己没跟役鬼直接接触,不至于打草惊蛇。
“那,那怎么办?”蒋桃怕线索就此断裂,有些急切地问道。
“好办。”
南棠抬手掐了个指诀,红盖头上火焰腾地燃起,火舌跳动,短短数秒就将它燃烧殆尽,甚至连灰都没落下。
淡淡的灰色鬼气从焰心剥离出来,自动拉扯成细长的绳子,一头萦绕在南棠的手指上,另一头高高扬起,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转了大半圈,突然锁定了一个方向,瞬间抻得笔直。
蒋桃简直看呆了,试探着拨弄了下绷紧的绳子。
“居然能碰到?!”
“业火淬过的鬼气,你与它有因果,当然能碰到。”南棠算了一下距离,“收拾收拾吧,有点远,我们打车去。”
两人最终赶到一栋平平无奇的住宅小区,面积很小,看起来像是安置房。
鬼气凝成的绳子像天线一样竖直起来,指向他们面前的楼栋。
蒋桃仰着头向上看去,跟普通人家没有任何区别,根本就看不出异样。
“确定是这里吗?”她问道。
“对,我上去,你留在这里别动。”南棠眉头微微一拧,丝毫不加迟疑地冲进楼梯口。
手指上的绳子自动松开,飞向蒋桃的方向,绕着她勾成一圈,将她困在原地。
“诶?等……”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南棠已经几步跨上了楼梯,很快就消失在视线范围。
在南棠的眼中,刚才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栋楼的六楼都被黑乎乎的鬼气包裹住,诡异的阵法倒扣在楼顶,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它们的收敛于其中。鬼气之中,更多地夹杂着浓郁的怨气,隐隐能听到哀怨的惨叫,如同勾魂曲,让人心神不宁。
这里没有电梯,她只能顺着楼梯往上爬。
越接近六楼,周围的温度越低,光线越暗,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阴冷的感觉仿佛渗入脊髓。
浓郁的黑暗笼罩住她,隐隐能看到从房门猫眼中,透出淡红色的血光。
门没锁,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随着她的不断靠近,这道门缝逐渐扩大,耳边响起门轴摩擦的吱呀声。
像是请君入瓮。
“那就让我来会会你这个邪门歪道。”
南棠目光一凝,抬手凌空画出一道血符,繁杂的符文彼此交错,金光流转间,迸发出巨大的斥力,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将房门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