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温迎结束了今晚的节目。
宋知予白净的手指将音乐音量键往上推，冲隔音室内的温迎竖起一个大拇指。
温迎点点头，放下耳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
后腰酸胀僵硬，温迎揉了揉后腰的肌肉，缓缓站起身。宋知予推开隔音室的门，站在门口，少见地主动开口：“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温迎惊讶地回复他，整理好手上的台本，两人往录音室外走去。
《零点温度》是电台最晚的一档节目，往往播完后，整个电台部门就剩下温迎和宋知予，偶尔编导或者刘主任为了抽检工作内容会留在台里，全程听他们的节目。
此时此刻，整层四楼电台部，又只剩下温迎和宋知予两人了。
温迎久坐得腰酸背痛，用卷起的台本不停敲打自己的后颈胀胀的肌肉群。
宋知予跟在她身后，盯着她艰难又别扭的姿势，抿着唇，咬咬牙忍不住抬起手来。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休息室门外，宋知予的手离温迎的后颈只差两厘米的距离。
休息室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徐回舟冷淡的脸在休息室的灯光下，眼神颇为不耐，他微瞥了眼宋知予的手，启唇：“回家？”
宋知予放下手，听见这两个字，心头像被针刺了一样不适。
明明看起来不是那么熟稔的两人，居然能轻易地询问对方，是不是一起回家。
宋知予年轻气盛，站在温迎背后，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温迎自然不知道身后宋知予的表情，倒是被徐回舟吓了一跳，轻啧一声：“我整理一下东西就回去。”
“温迎姐。”宋知予在她身后突然开口。
温迎怔了怔，扭头看他：“怎么了？小宋？”
“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宋知予问完，心里有一丝懊恼。
之前温迎主动邀请，他没来得及答应，现在却因为看到温迎身边有优秀的异性，却开始不合时宜的邀请。
温迎莞尔笑道：“今天就算啦，我等会儿还要送徐……周淮许回家呢。改天哈。”
宋知予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整理完东西，三人一同去搭乘电梯。
进入电梯前，温迎和徐回舟对视一眼，心里很忐忑。但一方面，时间还没到两点，另一方面，这是电视台的电梯，温迎先前不是没有搭乘过，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幸好，电梯安然无恙从四楼抵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宋知予的车在地下车库，就和两人道别。
温迎从电梯里出来，转身摆摆手，才往电视台大门走去。徐回舟跟在她身后，走出电视台大门后，回头看了眼大楼外墙。
是新大楼，但作为新的电视台大楼，略显朴素了。的确和记忆中的有不少差距。
九月底，天气依旧炎热，只是夜风微凉，温迎在黑色长裙外套了一件薄款的棒球服防风。
两侧高大的路灯投射着昏黄的灯光，浮尘洋洋洒洒在灯下金灿灿的，浮动着。夜风扬起，两侧行道树簌簌拂动。
夜风的凉意让温迎双手环胸，把棒球服掖好，身后的长发在风里飘荡，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风一起，来到徐回舟周围。
徐回舟有须臾的失神。第一次见到温迎的时候，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徐回舟是爱干净的人，不喜欢外人闯入自己的空间里，是以对温迎百般嫌弃，质疑。
今天看到的温迎，明艳活泼，精致又利落，和那晚完全是两个人。
明明工作到了凌晨，依旧充满活力，背脊挺直，还能哼着歌回家。
徐回舟对温迎有了不小的改观。
从电视台到小区大门几分钟的距离，她走得慢悠悠的，回头问徐回舟：“现在几点了？”
“一点十五。”徐回舟抬起左手腕表，看了一眼，回答道。
温迎的视线追着他的袖子，也意外看到了他捋袖子的右手袖口松松垮垮，这才发现他袖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先前忙着工作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这会儿就等着时间来到凌晨两点，连眼睛都变尖了。
温迎指着他的袖子问：“你袖扣呢？”
徐回舟低头看了眼，毫不在意地将袖子往上折叠了一下：“弄丢了吧，没事。”
拿来抵车钱这种事，徐回舟会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
没有注意的时候，尚不觉得，等温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就无法不在意这松垮的袖子。特别是徐回舟看起来是这么一丝不苟的人。
温迎想了想，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枚小熊胸针，抓起徐回舟的手腕，拿着胸针在他袖口比划了一下，发现虽然偏大，但胸针的卡口大小正适合。
她低头认真地把小熊胸针别在了他袖口上，用力抻直袖口布料，看到袖口变得整齐精致，才满意地点头。
“送你了！”温迎拍拍徐回舟的手臂，抬头朝他挑眉，眉眼带着笑意，像月牙一样弯起。
徐回舟莫名地被她的笑意感染，眼里也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勾着唇角点头问：“贵吗？”
“你说胸针？”温迎眨眨眼，随即笑道，“台里的纪念品，你看小熊捧着的这个牌子，0℃，我们节目的logo。”
徐回舟低头看自己右手袖口，金属质感的毛绒小熊，圆圆的脸，咧着嘴笑，看起来愚蠢笨拙，胸前两只毛茸茸的棕色熊掌捧着一个logo牌子，上面是“0℃”。
胸针做工还算精致，用料自然不是什么高级原材料，但看着很可爱。
徐回舟的生活中，吃穿用度从来都是顶级的，这种廉价的小饰品他自创业以后就没再接触过，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谢谢。”徐回舟认真地感谢。
温迎眯着眼看他，半晌，笑道：“从你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真是莫名的悦耳呢。”
她心情好，哼着歌继续往前走。徐回舟长腿缓缓跟在她身后，不偏不倚保持半米的距离，不越过她，也不落下太远。
凌晨，小区内安安静静，零星几栋楼里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部分人家都进入了静谧的夜。
温迎带着徐回舟从一楼一层一层往上爬，直到抵达八楼，她微喘着气，打开自家大门，距离凌晨两点还有二十五分钟。
一口气爬八层楼，两人都有些喘气，温迎带着徐回舟进家门先休息一会儿。
“等到点了你再进电梯，摁个一楼看看。这个时间就先在我家里休息。”温迎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徐回舟。
徐回舟看着茶几上透明的茶水，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我等会儿提前两分钟去搭乘。控制变量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万一去了别的空间呢？”温迎不安地问。
徐回舟沉吟片刻摇头：“可能性很低。你们小区有其他失踪的案件吗？”
“没有。”温迎从没听说过。
徐回舟点点头：“可能得恰好控制在这个时间点，这个电梯，才能发生穿越的可能性，不然随机性太大，很快就会引起恐慌了。”
他说得有道理。温迎盘腿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捞起一包薯片，拆开来吃，静等凌晨两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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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时间过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明明不过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两人在沙发上都等得坐立难安。
直到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温迎一包薯片已经吃光了，徐回舟忽地从沙发上起身，往玄关走去。
温迎反应过来，急忙把空薯片包装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湿巾随手擦了擦手指和嘴巴，小跑跟了过去。
徐回舟已经打开门，来到了电梯门口，温迎反手关上门，有些紧张地看他摁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里轮机的声音响起，随着LED屏上红色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叮”一声，电梯抵达八楼，电梯门打开。
温迎不知为何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回舟扭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试试。”
“嗯……”温迎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盯着徐回舟走进电梯。
徐回舟进入电梯后转身，摁下一楼键，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傲慢的模样，眼神却定定的，一瞬不瞬地看着温迎。
温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徐回舟即将消失在电梯里，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徐回舟……”
可是电梯门已经重重合上，温迎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
8,7,6,5……
红色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安然无恙地变化，直到变为1。
电梯抵达1楼时，有十几秒的时间没有动静，温迎心脏紧张地生疼，又失落地想，该不会徐回舟已经消失在电梯里了吧？
很快，电梯又开始运作，从1开始，往上增加。
1,2,3,4……
电梯一层一层提升，直到停在八楼，“叮”一声，门打开。
温迎瞪大双眼，看着电梯门打开后，门内那高大挺拔，依旧存在的男人。
徐回舟摁着开门键，耸了耸肩：“你看，不到两点就没事。”
温迎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仿佛劫后余生般苦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穿越到其他地方去了。”
徐回舟从电梯里出来，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还有一分钟不到。
温迎长松口气以后，摁着电梯按键，好奇地进入电梯里，上下打量电梯内部的结构。
和她平日里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头顶的灯比较暗，风机坏了，虽然有声音，但没有感受到换气的风动，角落的红外摄像头也不知还有没有在工作，没看到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
电梯墙壁上又多了几个用油性笔画上去的小广告，开锁开门和电话号码。
徐回舟站在门口，看着温迎缺一根筋地观察电梯内部结构，欲言又止。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只剩下最后十秒了，他抬脚走进电梯，与此同时，电梯因为到了开门的最大时间间隔，开始发出“滴滴”的催促声。
温迎吓了一跳，徐回舟拧着眉，低声说：“赶紧出去。”
“哦哦，对哦。”温迎刚才见徐回舟在其它时间乘坐这个电梯没有穿越，心情一好，就忘了正事。
她抬脚，想要从电梯内钻出来。不想电梯已经不受她摁着的开门键的控制，随着急促的“滴滴”声，门重重合上。
温迎急忙抽回手，差点被电梯门夹到。
温迎和徐回舟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办……”温迎问。
徐回舟无奈地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摁开门键，电梯已经失灵，自动开始往上攀升。
随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超过温迎所住的这栋楼的最高层，电梯开始剧烈晃动，头顶的灯光也随着晃动开始闪烁。
温迎抱头蹲下，绝望无奈地等着这阵晃动结束。
电梯忽地静下来，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两秒，随即明亮的灯光亮起。
徐回舟靠在墙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铁墙上，长舒一口气。
眼前的空间，明亮宽敞，没有莫名其妙的小广告粘贴在墙上，墙上还有播放视频的屏幕，电梯内播放着他喜欢的《牧神的午后》。
是专属于他的直达电梯。
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只是……
徐回舟低头，看着抱头蹲在地上低声碎碎念的温迎，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这次又带回来一个不速之客。
他低低叹气，弯腰轻轻拍了拍温迎柔软毛茸茸的脑袋：“行了，到了。”
温迎停止低声对自己的谴责，放下手缓缓抬起脸，眼睛瞪圆，四下打探，在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电梯空间后，眼里残存的希望之火灭了。
“我真是有病，都在关键时刻了还非得进电梯。”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徐回舟伸手：“起来吧，今天就好好在我家睡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回家，去上班。”
他居然这么通情达理，温迎抬头看他，表情怔愣。
尽管这人脸上的表情是一成不变的寡淡，但实在长得好看，说出来的话有人情味，温迎心头淌过一股暖流。
她伸手，将手掌放在徐回舟宽大的手心里，对方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温迎被拉起身。
蹲的膝盖小腿有丝酸麻，温迎起身一个不稳，撞进徐回舟怀里。
徐回舟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很温暖。
温迎脸贴在他的胸口，随即分开，稍纵即逝的温度和香味让她大脑发懵。
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的徐回舟拉起温迎以后，就打开电梯门率先走了出去。
独留温迎还落在电梯里，呆呆地看着角落，耳根子偷偷爬上一抹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