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按着信上的约定去了京城边界一带的民驿,驿站在京城与冀州的交界处,承影翻身下马,见四周什么人也没有,就连本应该在此处的小商小贩就不见了踪影。
他登时起了疑心,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缓缓地向着驿站里走去,他人停在驿站门口,还未打开门,只察觉到里面异常的安静,他用剑柄推开驿站的门,果然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这么站了一会儿,发现还没有人出来以后他说了一句:“既然要见我,就别躲着不出来,这可不是哈勒氏人的作风。”
话音一落,驿站的内堂里走出了一个壮汉,大半边脸都是长的络腮胡,皮肤被晒得黝黑,他哈哈大笑几声,说道:“这话说得像是世子殿下,本来尤伽说找到了您,我还不信,这下信了。”
承影冷笑一声,没给那人好脸:“怎么会叫我世子?你们的世子不应该是哈勒奕煌吗?何时轮到我了?”
听到人名后,那络腮胡的大汉显然是被噎了一下,但也是有备而来的,知道承影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顺着说道:“契丹向来是幼子守家,您论年纪最小,理应是世子殿下,至于哈勒奕煌,那时我们在契丹王部带兵,奕煌手中握着兵权,我们若是不臣服于他,恐怕难以活命啊。”
“所以现在他死了,想到我来了?”承影追问道。
络腮胡大汉眼神向下一瞟,是有些心虚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世子殿下,如今耶律氏占据草原,我们这些旧部根本没有生存的权利,契丹叶城西的乡下里还有几千人的哈勒氏兵马等着活命,我们想夺回草原霸主的位子,但需要一个哈勒王室做这个领头,这样的起义才名正言顺。您姓哈勒,应该不会置那几千兵马于不顾吧?”
“现在想起来我姓哈勒了?那将军当年把我扔进后山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姓哈勒?”
承影提起了当年的事,那时他因母族遭受偏见,虽年纪最小但没有人称他为世子,而是称比他大一点的哈勒奕煌为世子,在他幼时曾被这个将军扔进满山野狼的后山里,说只要能活过一夜才算是哈勒氏的人。
他被扔进去的时候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给他,最后是长姐觉得他可怜,给他扔了一把匕首,他自己都不记得当年那一晚自己是怎么靠一把匕首活下来的。
只记得最后他从后山满是鲜血地走出来后,那些人还是没有一个能容忍他的存在,只因他有着一半的汉人血统。
提起往事,络腮胡的大汉突然慌了,当时这个孩子年纪尚小,从后山出来后又高烧一顿,醒来后说忘了那段事,谁知道他不光记着,而且一直记到了现在。
承影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几千哈勒氏兵马与我有何干?你们从没把我当做哈勒氏的人,我便如你们所愿,我现在叫承影,你不要叫错了。”
承影都这么说了,络腮胡的大汉也就不再装下去了,做了一个手势,承影的四周登时围满了人,全是契丹模样的武士,有几个人还是他眼熟的,那是当年和这个络腮胡的大汉一起谋划将他扔进后山的人。
只听那络腮胡说道:“哈勒庸祯!今日你不应也得应!几千哈勒氏在等着活命。”
承影见人已经拉开了架势,他也缓缓拔出了长剑,剑尖指向络腮胡的大汉,暗念四周人太多,正寻思着如何才能脱身,却听那人接着说道:“当年耶律氏造反,整个哈勒王室只有你活了下来,这不稀奇吗?”
“有什么可稀奇的?他们活该,”承影目光黯淡了一下,想起了阿姐从死人堆里挣脱出来,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扔了一把剑,并让他一定要活下去,他想到这,又说了一句:“除了我阿姐。”
那大汉冷哼一声:“也真是不明白,长公主怎么就偏偏要庇护你?”
承影没有回话,注意着四周的人,企图从哪处能够找到突破口。
“哈勒庸祯,我知道你的软肋,那个汉人女官是吧?姓江?老熟人嘛。”他得意一笑,满是肉的脸上堆满了褶子。
承影甩出袖中一枚银针,本是冲着那大汉颈间跑去的,但那大汉反应快一步,抬起手中的刀挡住了,承影却在这个空档的时候突然抢身到了他身边,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周边人还未反应过来,首领已经被人拿刀架住脖子了。
周边人正要上前,承影却威胁他们,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送,那大汉的脖子上出了淡淡的血痕。“想让他死就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在漠北都护府搞鬼!”
那晚他满身是伤地从外面回来,就是碰见了都护府外埋伏的这些契丹人。那次过后江姝也没问过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就没提起,只是更加注意江姝的安全。
他喝退了周围人,又对着大汉咬牙切齿道:“我手上人命多得很,你要是敢碰她,我就让那几千哈勒氏也死在我手上。”
他手中力道又重几分,络腮胡大汉的血已经顺着脖子留了下来,承影接着说道:“不信乌将军试试。”
乌将军嘴角扯出一抹笑,食指和无名指夹住了承影的剑尖,缓缓用力,将他的剑挪开,问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换?”
承影没说话,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知道江氏蒙冤被灭门,现在江五想倒向燕北王,若世子殿下帮我们夺回草原霸主的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帮燕北王一把。”他说这话时一直在看承影的脸色,见他有些动容,接着问道:“不如世子殿下好好考虑一下,契丹铁骑一军可顶中原万军。”
承影却突然回身,用长剑挥砍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他出手极快,只一瞬间的功夫两个人就应声到地,乌将军也猝不及防,刚举起手中的刀,却听承影留下一句:“我不干!”
随后便与几个人打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