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夜的,他们几个人还真没意识到北冥什么时候跑出去了,但还没未来得及问她去哪了,就见她急急忙忙地拉着青霜的手臂,说道:“青霜姐,承影哥,碧落——死了。”
“什么?!”
青霜和承影两人同时惊呼,急忙追问是怎么一回事,北冥却急忙拉着两人出门,嘴里还一边说道:“今天晚上我发现碧落出门了,我就跟了过去,结果他去了江氏的坟墓群里,我正要去叫他,却见他在一个坟墓前自刎了。”
“谁的坟墓?”承影问道。
“不知道啊,我看他已经没了气息,就赶紧跑过来找你们了。”北冥脚步不停,将二人径直引向了江氏的坟墓群那。
那是燕北王给置办的,在漠北郊外,不算什么风水好的地界,因为燕北王和江氏人都不信这些,他们只图个清静的地界。
三人急急忙忙走了有一阵才到了江氏的坟墓堆,有两座大一些写着字的墓碑分别是江黎和江翎两人的,在边上有一个小一些的是江容的,先前江姝从耶律颂的宅子后移过来的。
在边上就是几座零星的小墓,有的上面写有名字,有的则是空白,这都取决于燕北王给这些人下葬时认不认识,认识的就标上姓名,不认识的就先空着,等着江容回来认,可谁知过了不久后江容也进了这块坟墓里。
这些坟墓的后方有一座材质更好,年头更久远的坟墓,那是江伯远和他夫人的坟墓。
三人来时见碧落正倒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坟墓前,手上还握着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佩剑,另一只手仿佛是想覆盖在坟墓之上,却因为力气不足而落到地上。
此时他的鲜血已经干涸,人已经僵在了那里,承影只垂眸看了一眼他,又走过去去看他想触碰的坟墓,上面没有一个字,和边上那些无字碑一样,可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一块呢?
顺着碧落的手看过去,承影这才注意到,他用来自刎的佩剑分明不是自己的,剑柄是暗黄色,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福模样的剑穗。
他记得这似乎是方仪的佩剑。
碧落和方仪走得近,这承影也知道,但两人的关系就如同年少时的承影与青霜一样,总是打打闹闹,还以为和他们一样只是简单的友谊,却没想到碧落能有追方仪而去的勇气。
这真的是简单的友谊吗?
他一边扶正了碧落的尸身,一边说道:“真是不明白,活着的时候不说清楚,阴阳两隔了倒想起来了。”
青霜很早就跟着江玉去了京城,暗卫府后来的事她基本上都不知道,更不要提这两个后来的暗卫了。但听承影这话的意思,分明他是知道什么的,但没有把话说明白了,让她也有些云里雾里的,于是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承影解释道:“墓里的人叫方仪,是个姑娘,大碧落一点,两人关系还挺好的,后来听说江氏被抄斩的时候为了让碧落能逃出去,死了。”
“这——”青霜顿了一下,又说道:“听着不像是单纯的关系好啊。”
承影点头:“是啊,单纯的关系好会以命为筹码让对方活下去?会像他现在一样死在人家坟前吗?”
青霜正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碧落,心下也觉得感慨,暗自为这两人的死而感到悲伤。
那边的承影接着说道:“碧落刚到京城时是为了送消息和江二公子的信件而来的,如今事情已经做完了,江氏剩下的人都安全了,咱们这些暗卫府人甚至有些多余,他就没什么牵挂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自杀。”
“那……”青霜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碧落的故事,怪不得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还以为是他本身就这样,毕竟这样自小孤僻的人在暗卫府太常见了。
她又问道:“把他葬在哪?这里吗?”她手指了一下远处的空地,那里正好够可以葬一个人的地方。
承影思索了一下,随后拒绝,说道:“不了,就葬在这里。”他下巴一样,指向了方仪的坟墓,一咂嘴,是思考了一下,说道:“中原人有句话怎么说?生不同裘,死同穴?”
青霜点了点头,帮着承影和北冥一起将碧落葬了下去。
北冥一边干活,一边说着:“怪不得我总觉得碧落去了京城以后话少了不少,还以为是被江府被抄斩的事吓的,结果还有这层关系。”
她自顾自地说话,也不顾一边的承影青霜二人没有回她的话。
却听她接着说道:“可我先前在漠北暗卫府就觉得碧落喜欢方仪姐姐,还问过他有没有表明心意,他和我说没有。”
青霜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接话道:“那是没来得及说吧?前些日子变动太大了,估计一时来不及。”
“有什么来不及的?”北冥年纪小,过得心比天高,只回道:“他和方仪姐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什么时候不能说,非得到了最后——阴阳两隔了才——这样!”
她有些语无伦次,不想过于强调碧落方仪都已经死了的事实,也想抱怨两人生前因别扭而说不出的心里话,说起话来登时就乱了起来。
却没注意到青霜悄无声息地低下了头,心中万般感慨,她和承影不也是这样吗?不一样的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情。
有意的是青霜,无情的承影。
或许是年少时的羁绊太深,又或许是青霜很早就随江玉入了宫,以至于这些年她竟然对其他男人起不了一点兴趣。
有时候她也想过,倒不如一直随着江玉过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完事,结果眼下的江氏可以说是容不下她了。
江姝于她有恩,她应当实相一点,踏踏实实地听江姝的安排就好。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所以承影找到她说起这事时她没有一分一毫的怨言,只因这是她应得的,她的命是江氏的,江氏让她怎样她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