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章长笑一声：“那我就让你死心。”
他转身看向隗尹，大声道：“今天泰山封禅，沟通天地鬼神，再没有一天能比今天更适合册立新任天师的了，本王就在今日向各位介绍百年以来大俞的首位天师——凌霄宗隗尹。”
隗尹从凌霄宗一众道士的簇拥里站出来，仍是五绺长髯随风飘动，衣带当风，仙家气度，他做作地抱拳躬身，向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只是脸上没有任何恭敬的神色，只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小人得志啊。
墨春辰啧了一声。
大哥你这个气度真的很适合在戏台上扮个丑角，绝对能火遍大江南北。
非学玄门道法，太耽误发展了。
隗尹嘴上连道几声“不敢，不敢”，但人可是飞快地就走到了皇帝和云锦章面前。
云锦章笑意盈盈，看着隗尹的目光颇为嘉勉，紧接着又大声询问在场的所有人，“各位是否认可隗仙师继任我大俞天师之位？”
凌霄宗那边当然没人应话，群臣面面相觑，他们的家人现在就在山匪手里，只要他们敢反对隗尹，那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只有礼部尚书孙岩开心得喜形于色。他的女儿马上要做大皇子妃，他女儿的师父马上要做天师，眼看一家人就要飞黄腾达。
他几乎能看见光明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刚刚在凉亭之中下棋的两位大人这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墨春辰，叹息着摇头。
他们当然不认可，但他们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云锦章满意地点头。
无人反驳。
泰山上响起的只有山风吹过岩石和林木的声响。
墨春辰的脸上还沾着石阶上的土，但她却笑着问道：“三缺一，隗尹，你的天命呢？”
云锦章冷笑：“你别指望这种缓兵之计有用。”
他知道孙若篱已经将云璟元和何永年逼到了泰山脚下，抢到天师印拿到泰山顶也不过就是这么片刻的事。她还能拖延多久？
就在这时，一声坚定的怒喝响起：“天师之宝在此，新任天师怎么会是你隗尹！”
何永年一瘸一拐地从石阶上走过，他的身后跟着一身狼狈的云璟元。
两人身上都还是蓝色道袍，只是那抹蓝都被泥和血浸染，蓝色就变得如同墨色。
云璟元扶着何永年一路走上石阶，停在仍趴伏在石阶上的墨春辰身边，他自己的脸上还沾着泥和血，但他却急着去帮墨春辰擦她脸上的土。
“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是把土揩拭干净，却不会蹭疼她脸上的皮肤。
“我猜到了。”
“还能站起来吗？”
墨春辰摇了摇头，许佑把她扔到石阶上时，膝盖重重地磕在了青石上，一碰就疼。
“我扶你。”何永年只是行走不便，墨春辰的膝盖伤得却有点重。他放开何永年，扶起墨春辰。
一旁的许佑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过来阻止，却被云璟元冷冷的目光逼退。
何永年眼见云璟元扶起了墨春辰，他高声道：“没有云青山的支持，你算什么玄门之首，难道现在玄门道派就只剩下你们凌霄宗一家了？”
云锦章根本不会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辩驳，“云青山勾结墨春辰意图不轨，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我们处理完墨春辰自然就轮到了你们，你倒也不用这么急着来送死。”
何永年也不理会云锦章，他还在继续走流程，“敢问各位大人，对二殿下继任天师有没有什么意见？”
文官和武将彼此看了一眼，只有苦笑。
他们什么意见也不敢有。大皇子捏着他们的家眷，二皇子皇家血脉，就算真输给了隗尹，当不上天师，以后最差也会是个亲王，他们谁也惹不了。
“现在二殿下和隗尹都是在玄门中有一派鼎力支持，在群臣中无人反对，那依据天师继任的三条规则，天师之宝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天命所归，应当继任天师！”
何永年从怀里取出了他一直放在心口处保护的方印，也是之前墨春辰亲手扔给他的那枚旧印。
云锦章眯了眯眼。
凌霄宗的道士里，突然响起一个老迈的声音，“谁说天师之宝在谁手里，谁就是天命所归了？”
墨春辰皱了皱眉。
宋瀚玥，她昔日的弟子。
按辈分来说，他应当是隗尹的师父，难道连他也要参与到这场争抢天师的闹剧中吗？
她眉心里的褶皱越发深。
宋瀚玥从凌霄宗道士的簇拥之中越众而出，他走过墨春辰三人身边，也看见他怎么动作，何永年拿在手中的方印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师叔，你——”何永年目眦欲裂。
云青山的弟子还在山下拼命，能不能救他们，就看云璟元能不能当上这个天师。
他拖着一条伤腿就要去抢宋瀚玥手里的印，却被宋瀚玥一指推开。
“年轻人别这么心急，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天命所归也算正常，老人家今日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天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方印，脸色复杂，这方印曾经属于陈枝，是云成颂为了陈枝继任天师亲手刻印，料石是陈枝自己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黄石，不算珍贵。
陈枝当年说，印本身并不需要多名贵，只要能证明她的身份就足够了。
她当年被紫云带走之后，天师府分裂成云青山和凌霄宗两个门派，两派为了这方印打得要死要活，都想继任天师，他当时说什么也要抢到这枚印章，可最后又是云成颂让小龟吞下了它。
他说，章是死的，人是活的，它除了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再也没有别的用。
继任天师？
什么玄门之首，百官认同，天师之宝在握，都是唬人的。真正的天师只要站在泰山之上，自然就能凑齐三样条件。
不是天师去寻天命，而是天命要来找她。
宋瀚玥摊开手掌，将那方印放到了云璟元面前，“你要不要拿一下它试试？”
云璟元仍扶着墨春辰，要来拿印就必须放开她，他摇了摇头，“它很重要，但它不是属于我的。而且——”
“我现在忙不过来。”他笑着扶好了墨春辰。比起天师之位，他显然更在意她。
墨春辰气得想打人。
宋瀚玥却满意地笑了笑，他转而看向自己的弟子，“你要不要拿一下它试试？”
隗尹满脸欢喜地冲上去拿过了那枚印。
刚刚还晴空万里，忽然之间就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