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春辰想明白了为什么她算不出继任天师是谁。
她当年被紫云带走后就直接重生成了小可怜，她没有死在当年，也没有卸任天师，也就是说，她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大俞天师。
前任天师还在，哪来的继任天师？
她抬头看见头顶霓虹璀璨，深长地叹了口气。
宋瀚玥后退了几步，向她恭敬行礼，“宋瀚玥，率凌霄宗，恭迎天师。”
他是凌霄宗的开派宗师，他带头向墨春辰躬身行礼，凌霄宗谁会不听？
何永年眼见霓虹临世，真切地理解了刚刚宋瀚玥口中的“天命会自己找上门”。
在她在泰山封禅时拿到天师宝印之前，谁会想到墨春辰可能会是天师呢？
他忍着腿伤，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却也恭谨地向墨春辰行礼，“何永年，代云青山，恭迎天师。”
皇帝负手看着这一幕，峰回路转。他原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就算到此为止，没想到刚刚还被当作亵渎接仙观的假天师居然成了距离天师之位最近的人。
三个条件，玄门之首，百官认同，天师之宝代表的天命所归。
三缺一。
“凭什么是她！”第一个表达不满的就是孙岩，“她不过就是我们孙家养的一个孤女，凭什么是她！”
那份天命原本应该是他女儿的，他们只差一步就能抢走她的气运，凭什么！凭什么！
墨春辰怎么能当天师？眼看着他们孙家借隗尹成为天师，一飞冲天的机会就在眼前，煮熟的鸭子怎么能就这么飞了？
云锦章原本也还想再挣扎一下，但他知道，隗尹所做的事已经让皇帝非常不满了，如果他再去阻挠，很可能就要被皇帝迁怒。
所以他只是看着孙岩在下面发疯，没有帮着说上一句话。
“我们大可问问其他大人，他们是不是支持墨春辰！”
皇帝俯瞰着孙岩的目光带着森森的寒意，“孙卿，你逾越了。”
其他官员的视线几乎都看向了云锦章，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势，如果他们执意不肯承认墨春辰的身份，那无疑就是在与皇权作对，可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承认，毕竟家人都还在山匪的手里握着。
就在这时，泰山石阶上又风风火火地跑上来一个人。
红裙马靴，一步两阶，攀爬让她有些许气喘，但却仍旧跑得飞快，兵部尚书谢梓堰本来还在一边看戏，结果仔细一看，发现这回来的居然是自家女儿，“玲珑？你跑来做什么？”
解玲珑没来得及和她爹解释，只是先给皇帝行了礼，“陛下，臣女有急事要禀告，所以才闯到封禅大典上来。”
“有什么都等大典结束以后再说。”
“和册立天师有关！”解玲珑像是怕皇帝再阻挠她开口一样，一溜烟地说了下去，“隗尹伙同山匪劫掠官员家眷，就为了能在今天的封禅大典上得到所有官员的认可！这是未来天师应该做的事吗？这是强盗！”
解玲珑越说越激动，连她爹都拉不住她。
“幸好来绑架山匪和隔壁山的交情不错，隔壁山的绿林好汉又刚好是我朋友，他才愿意放人，让我来报这个信。”
刚刚凉亭里下棋的文官和武将几乎同时开口：“那我们的家人？”
“放心，隔壁山的绿林朋友帮忙照看着，都好好的。”
两位大人几乎老泪纵横，文官跪到地上，向皇帝磕头行礼，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有欺君之罪。
“明明知道这个隗尹绝对没有天师的德行，因为家人被掳劫，还是不得已按照他们的意思默认了让他来当天师，陛下，臣等万死。”
云锦章脸上再也没有笑容，完美无缺的脸紧紧绷着，英俊容貌也变成了木雕偶塑。
最糟糕的一幕出现了，他原本用来确保万无一失的杀招，不止没能帮隗尹拿到天师位，现在还被捅到了皇帝面前。
如果让皇帝知道他让禁卫军默认纵放土匪上山，那皇帝会怎么看？
今天可以为了抢夺天师位纵放土匪上山，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争夺皇位纵放刺客进宫？
皇帝冰冷的视线已经转到了云锦章的脸上，“锦章，朕好像记得你今日是要给朕一个惊喜。”
确实是很大的惊喜。
云锦章飞快跪到皇帝面前，“儿臣知罪！居然让近卫军出现这等纰漏，回去定然要以军法从事。”
皇帝冷哼了一声：“朕好像记得，军法里为帅者如果不能以身作则，可是头等大罪。”
墨春辰站在祭台下的石阶上，清楚地看见云锦章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掉落在青石地上，跌得粉碎。
“儿臣听凭父皇处置。”
“大皇子行为不端，即日起罚在府中禁足反省，无令不得外出。”
皇帝看向群臣，“现在众卿再来议一议天师之位。”
刚刚跪下的文官额头贴着地，“宋仙师推举的这个姑娘，我和叶都尉在凉亭中已经见识过了，我二人都认可，她可做大俞天师。”
墨春辰清楚地看见青石地板和他额头的夹缝里，冒出的光透着恨。那一局棋的作用并没有多大，但云锦章做的事已足够让一个臣子心中涌起恨意。
他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完美形象，崩塌在即。
她又转头看向云锦章。
你说你图什么？为了个隗尹，赔了夫人又折兵。
孙岩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眼看连大皇子都被申斥，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只会让皇帝越发气愤，只能跟随着其他所有大臣一起，躬身道：“臣等无异议。”
登上天师位需要三个条件，此刻群臣虽然各有想法，但却一一俯首，最后一个条件也达成了。
云璟元扶着墨春辰又一次站上了祭台，泰山之巅，天朗气清。
她身上还穿着黄裙，布料极为廉价，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片麻布织成的裙子，膝盖处沾着泥，渗出血。
可她就站在皇帝身边，甚至比云锦章距离核心位置更近。
然后俯瞰着山下的所有人。
众生皆在脚下，她做陈枝时曾为了这片土地河山奋斗多年，做墨春辰时还是逃不过。
天命自会寻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