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彻底落了山,天也黑了,无数繁星挂在天上,很是好看,但现下,我已经欣赏不动了。
我渴得厉害,也饿得厉害,身上又累又痛,脑子也有些发昏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迈着沉重的双腿,一边踉跄地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也不知子衿和小七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着急得哭出来,小七不知道,但子衿应该会的。
不知道萧浮生得到消息没有,是不是派了其他人来寻……
秦明隐一定不会告诉他我真正的所在之地,更何况我又毫无目的地走出了这么远,我虽沿途留了一些记号,但这里风沙大,天又黑了他们怕是找不到吧……
我又在想,若我爹知道我死在了边关,又会是如何反应?他向来没怎么在乎过我这个女儿,如今我死了,他大抵也不会难过吧?
长姐应该高兴得很,世子妃也会很高兴。
至于萧浮生……他或许不会太高兴,毕竟,我这个饵撒出去了,鱼却没钓到。
届时,他又会如何解释我的死呢?
说用我作饵,钓出了秦明隐,然后英勇赴死了吗?对,他还曾说过,会在圣上面前提及的……
我越想脑子越乱,也实在走不动了,两腿一软便倒了下去,阿娘送的那笛子,也从腰间掉出来,掉到了一旁。
我想去够,全身上下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仿佛好像看到阿娘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伸出了手。
“归荑乖,来阿娘这里……”
阿娘和记忆中一般,还是那么温柔可亲,看着我的目光中都是宠溺。
“阿娘……”我对着她伸出了手,低低地叫了一声,“阿娘,归荑好想你啊……”
我拉住了阿娘的手,不是暖的,很冰很冰,但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阿娘也想你,”阿娘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我的孩子,阿娘不在后,你究竟吃了多少苦,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吃苦,”我带着哭腔,将脸贴到了阿娘的手掌上,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我就是太想阿娘了,如今见着阿娘,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阿娘轻叹一声,动作轻柔地将我拉进怀里:“乖,以后有阿娘在了,睡吧,阿娘守着你。”
“嗯……”被阿娘拉进怀里后,我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我心里大致是有些数的,我知道这一睡,可能就很难醒过来了。
但我实在太累了,阿娘的怀抱又实在让我安心,我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管了。
没想到,我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我是被凉水激醒的,倒不是倾盆而下那种,而是点点滴滴洒在了我脸上,但也足够将我刺激醒了。
我一个激灵后睁开双眼,又因太过虚弱,脑袋一昏,眼睛又闭上了。
缓了片刻,我才又重新睁开了双眼,一张模糊的脸在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是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可我却不认得那是谁。
那男人喂了些水给我,我清醒了些,见手里已握着阿娘的笛子,而那男人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转移到我手中的笛子上。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笛子,轻咳道:“多谢……相救,我日后会报答你,但这个不行……”
男人疑惑地看向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解:“知道什么?”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立刻站了起来,很快便跑出了我的视线。
骑马的人也闻声而至。
秦明隐!
“秦明隐!”我一边喊,一边窜了起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无比,说话都有些听不清了。
我虽窜了起来,也不过将上半身支起了一点而已,身子太软,我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我只能一只手支着身子,一只手摸了匕首出来,戒备地盯着他。
秦明隐目光轻佻地看了看我手中的匕首,轻笑一声:“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伤到我?”
我知道,我伤不了他,拿出匕首戒备,也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我仍然没将匕首拿下来,轻咳了一声,盯着他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秦明隐又笑了:“你不会觉得,你真的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吧?”
我心中一震,难道他一直都在跟着我?
“你……”我又向后面挪了挪,“你知道,为何不拆穿我?”
“我的目的是拖着你,怎么拖不行?”秦明隐笑着在我身边坐下,“匕首拿回去吧,我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还留着我?”
“我说了,我的目的是拖着你,”他侧头看我一眼,“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无非是萧浮生找不到你,亦或是最终找到了你的尸体。然后等他大发雷霆,不远万里追杀我吗?”
“他不会。”我道。
“他会的,”秦明隐道,“我看得出来,纵然你们真的夫妻不睦,你也是个极好的进攻理由,萧浮生不会放弃的。”
秦明隐这么说,倒确是有些说服力的。
见我还拿着匕首,秦明隐又伸手来弹了弹:“还不收起来,拿着不累?”
“要你管!”我知道打不过他,便收起了匕首,“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你拖的时间够多了吧?”
“你别误会啊,”秦明隐又转过头来笑笑,“我是说不杀你,但没说要放你回去。”
我的匕首又拿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萧浮生的妻子,好不容易抓到了不从他身上讨些好处,我岂不是亏了?”秦明隐看了看我重新拿起来的匕首,“你如果不愿意,大可自尽,我不拦着。”
“休想,”我死死地瞪着他,“我若愿意自尽,早就死了。”
秦明隐闻声笑笑:“不死的话,那就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