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一遇,匆匆而过。
她静注男人的背影,好像此刻是在为他送行,看他远离。
“五小姐,回家了。”是司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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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
这段时间,冬凝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是大姐怀孕了,开始不显怀,老话说小孩子小气,说太早小孩子会跑掉,大姐和姐夫都藏着掖着。
是最近衣服隆起,瞒不住了,大姐和姐夫才手挽着手,在长辈面前宣布。
“已经三个月,检查一切都好。”
爷爷睡觉估计半夜要笑醒。
沈南川推了一下冬凝,“小娃娃要是出来,喊你小姨,喊我小叔,这辈份要被拉起来,听着就感觉老几岁。”
冬凝打量沈南川嬉皮笑颜的脸,“再笑长皱纹,一会带你去做热玛吉。”
沈南川抬手敲她脑袋,“你要当小姨了,还没找到另一半。”
这重要吗,不重要。
自此的应酬大姐不能再陪她一起出面协助谈判,九叔也离开原岗位,去总公司做传媒,因此缺人,她升到总经理。
小助理也被调走,分公司没有她能用的熟人,剩下的,上级和员工关系。
分公司项目在她手里出了问题,手里的客户终止服务合作,也因此,上家甲方的违约责任落到她身上,违约金缺了上千万的大窟窿,冬凝没有犹豫,拿江行止的分手费填了进去。
她把经手项目的员工全开除,下午,冬凝隔着玻璃看外面在工作岗位收拾东西离开的员工…
很突然,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变得好无情。
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冷血,一点小失误都不允许出错。
刷了下手机,好像也没人会给她答案。
可想想,这样的失误如果换成江行止,估计全公司员工跟着滚蛋。
生意的确不好做,客户确实不好得罪,这是冬凝当总经理的第一个教训,费了八千万。
为了短时间内赚回来,冬凝只能跨行业找公司结盟,利用合力压制同行的竞争对手。
找的人是沈南川介绍。
合作很顺利。
沈南川有点不舒服她如今这么忙,“这点钱而已,谁做生意一直顺风顺水。”
小少爷说的是人话吗。
冬凝累的时候会翻翻以前玩的自媒体社交账号。
粉丝没涨也没掉。
网络发展那么快,粉丝量超过她的网红似乎也没几个。
突然发现,她好像走这条路会更轻松。
也就不到一秒钟的念头,冬凝没当回事。
日子过得普通又平凡,一个人,没烦恼,花花钱刷刷卡,偶尔刷个一千八。
可惜这款黑丝突然涨价。
涨到二千二。
六月天,有一场不公开的金融监管讲课,冬凝好不容易拿到入场券,出国,去的是纽约,她专心来学习,自然没偶遇到所谓的瑞通总裁。
她在上城,瑞通在全球土地最贵的曼哈顿下城。
她不期待,但是很悲催,孤单一人行的她被跟踪,她警觉性回头,好家伙,是个高个威猛的大家伙,投以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她害怕,越走越快,流浪汉也加快步伐。
还好遇到计程车,冬凝飞速上车。
回头,还看到那个流浪汉朝她的方向伸中指。
冬凝解气的哼声,娇滴滴的。
没想到司机是华侨,不经意看见她的举动,笑说,“下次要是遇到,有商店就进商店寻求帮助,可不要可怜那些乞讨的人,他们都是装的,还会贪得无厌。”
她点头,“嗯。”
冬凝倒不是不懂这些,只因她长相太好欺负,你看,不过遇到流浪汉,她眼睛看着都像哭了,这样看着,司机就好心跟她说了一通。
冬凝回酒店,隔天飞回国。
这是一座不适合她这种人待的地方,有着两个极端的世界,一面是繁华金融中心,一面是强者俯视弱者。
纽约另一头。
阴雨绵绵的天气。
公园湖边,扎了两张极简的椅子,两根鱼竿。
乔治娜坐在江行止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钓的鱼都不能带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爱来这里钓鱼。
乔治娜不会说中文,只能和他说外语,“总裁的未婚妻跑了呢。”
江行止没有一问就要回答的习惯,哪怕聊天内容他始终占据主导权。
不想回,就不回。
“你知道吗,媒体说你是为了嫩模乔治娜,才与未婚妻解除婚姻,我当时看到都哭笑不得,他们实在好会幻想故事编起来。”
“还好,你没娶她,她实在不合适你,她看起来不想爱你了,你们以后都是磨难。”
江行止始终不回答这些问题,慢悠悠问,“你的比赛,顺利吗。”
“您猜。”乔治娜凑到他身侧,微微笑。
红唇诱惑,欧美人的漂亮是张扬的,外放的,眉眼笑的时候都极具火辣感。
江行止哪有心思跟人猜,仰在靠椅等鱼上钩。
他从不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只是时不时的,看着人笑,对任何人,他都能有一副深情的眼眸。
他寂寞,他不开心,也孤独的堕落。
乔治娜很久以前就认识江行止,是没别的,普通朋友相处,偶尔陪他钓鱼说说话。
那也是把他的未婚妻气得够呛,总来调查她的身份。
乔治娜不会大胆靠近他,再开放的国度,也深知面前这个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分寸相处,媒体太会胡编乱造。
“您为什么喜欢钓鱼。”
江行止总是喜欢敷衍,“能练耐心。”
乔治娜打量他,“我觉得您已经很有耐心。”
他笑了,“我并没有。”
乔治娜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呈以笑脸。
看他。
这是一个比西方男性更具雄性荷尔蒙的男人,不粗旷,是英气深邃的五官,岁月润细洗礼,他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谋略。
实在好奇他手机里那张白海棠的图片来自哪里。
长在四四方方的中式古典大院里,下着薄雪,海棠实在太美,这是乔治娜没见过的跨文化美。
乔治娜问。
江行止并不说,只是一笑而过。
她想,也许是他家里种的。
那天,他又被他父亲训了,他总是一声不吭,任由手机那边指责。
乔治娜不清楚他犯什么错误,全然,他并不在意自己犯的错,就差没把手机丢湖里。
乔治娜安慰:“你已经很优秀了,别把你父亲的话放在心上。”
江行止收起鱼竿交给李肆,慢慢,俯到乔治娜耳边,懒散地,好似低低笑了下,“我一点也不好,怕不怕我渣了你。”
乔治娜微笑,看他离开的背影,一贯清雅挺俊,“我懂你要什么,不要什么。”
他不要爱情,他只要权势。
他也不会喜欢谁,谁在身边其实都一样。
收拾鱼竿的李肆忽而说了句,“秦小姐已经走了。”
江行止揪了花圃边的片绿叶,玩在指腹,“戴西蒙的课完了?”
李肆跟在他身后,如实说,“没完,问过戴西蒙先生,她今天走的,本来她订的酒店是七天行程,兴许遇到什么事,决定太突然。”
江行止坐进来接的车,没说话。
两个人聊的是中文,乔治娜没听懂。
或许是想避开她去谈。
戴西蒙先生的名字在纽约地位显赫,倒是记得江行止曾让戴西蒙派人去接待一名女学生。
乔治娜问了下李肆,“总裁是不是喜欢上女大学生。”
无法口头置喙,李肆摇头说不知道。
喜欢的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