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江行止彻底消失在餐厅外，江老太太也饱了，并没说什么。
路过冬凝身侧时，那种雍容华贵的感觉，冬凝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冬凝和江照白最后离席。
江照白送她出门，示意门口那尊石狮后的黑色轿车，“他送你回去，我就不亲自送了。”
冬凝不动，目光顺着对方说的看向那辆车。
她宁愿司机送，也不要冷冰冰的江行止。
江照白还说，“以后随便来这地儿，地址这回认得了吧。”
冬凝还真认不得。
江照白略微颔首，目送她上车。
车里暖气稍温，冬凝静静坐进副驾驶。
驾驶位的男人手搁在车窗，手指懒散轻点车门，也不知道是玩雪还是玩风。
好一会儿，江行止侧身看她，才徐徐开腔，“去哪儿啊金贵妹妹。”
又痞又拽。
冬凝瘪了瘪嘴，“开进你心里。”
江行止发笑，启动引擎，单手打方向盘。
“工资收了吗。”
冬凝当时都忘记查了，无非贵公子钱多没地消遣，他人就这样，工资说到必做到，他又有几分感情在里面呢。
“嗯。”
他嫌暖气热，半降下车窗吹冷风。
冬凝裹紧外套，别开脸看窗外倒退的风景。
一路安静沉默。
她没说地方，江行止也没问，就没着没调儿的在新京开车乱逛。
街灯霓虹，低调的黑色轿车穿梭大道车流，一提速，时快时慢。
冬凝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都乱逛40分钟了。
下次再也不上贼车，他遛弯玩儿她呢。
她向来拿他没辙，气呼呼地报了老洋房地址。
江行止睨她，声音淡，“不跟我啊？”
冬凝精致的小脸蛋仰起，这是还在生气，“我要回去睡觉。”
一两次闹脾气还好，他不会是有耐心和她争执的人。
“行。”
江行止利落踩刹车，拉手刹，稳稳停下，“别让我在新京看到你。”
什么人啊，她家还在新京呢。
冬凝咬唇，“我会绕着你走的。”
江行止明显不耐烦，手从方向盘抽离，“下车。”
冬凝负气的解开安全带，长睫微垂，“我也有脾气的，爱哄不哄。”
说着，未等他回复，冬凝推门下车。
哏地一声，车门关上那刻。
江行止极为自然的轰着油门，潇洒离开。
冬凝再回头，纯黑色的轿车已经驶入高峰车道，只留有两条潮湿的轮印。
宋青黛正正在从超市回来，好笑地看着怄气的两位。
一位需要哄，一位不会哄。
就打情骂俏。
宋青黛提醒她，“很晚了，回去睡觉。”
冬凝接过宋青黛手里的饮料，迈步进老洋房。
因为江行止的一句话。
冬凝去了雍和宫，请香祈愿。
晴天朗朗，乌泱泱的人群，好在冬凝身材高挑，宋青黛都差点寻不到她。
冬凝在昭泰门请香，手持三柱清香，举至齐眉处，敬天，跪地，拜佛。
她无端信江行止说的话，灵。
这是她第一回踏入庙堂。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向佛祖求的是江行止这个人，要江行止的一生一世，三寸香灰错落眼底那刻，却向佛祖求了财。
贵公子江行止薄情的心性，神明大抵也办不到只给她一个人啊。
这愿挺难，就不为难神明了。
冬凝起身，把清香插进鼎炉。
许愿，她只求财。
宋青黛不知道去哪处买了手串玩，还说开过光可以保平安，就揣兜里。
冬凝瞧一眼，看来宋青黛只是来替人求平安的。
宋青黛挽住她的手离开，“你该让他亲自带你来，多浪漫。”
做什么梦。
冬凝手放进毛衣口袋，“谁知道他在哪里鬼混。”
谢逢青的朋友圈最近都是局，夜半三更才晒，图片里有意无意闯入江行止搁在沙发的纯黑西服。
还有一位主角，钟羡羽。
两人迈步离开，宋青黛突然问，“江家到底在哪里。”
冬凝压根记不得，只记得高门大院。
“是不是豪华大别墅。”
冬凝摇头，那种古韵神秘的大宅门比大别墅还离谱。
“他家有个御厨。”冬凝说，“姓李，菜说不上奢华，一尝就不简单，花生芽菜每一根都是修剪整整齐齐才摆盘。”
她当时就夹了两根。
这辈子没这么吃过菜，就跟丈量好似的。
宋青黛确实好奇心盛，眨眼，“喝的什么。”
冬凝回答，“90年代的古岩茶。”
“那我知道什么成分了，政门公子哥。”宋青黛都不敢说太多，“90年代我们还没出生。”
冬凝没再回，辗转去隔壁城市继续旅游。
江行止给的工资根本花不完，这令冬凝越玩越没劲，索性去问谢逢青该瞧哪支股。
大抵因为网上的事，有传媒公司特意找到她，想签她进军网红界。
方经理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可以打造你成短视频平台的第一美女网红。”
利用冬凝的容颜，这饼画太大了。
“你现在已经小有名气，网友更关心你的私生活，多晒晒视频，我们公司再对你进行包装，什么江南旗袍美人，什么杭城富家白富美，包红。”
她看合同里的条约，任何视频必须经手传媒公司才可以发布。
没谈成，对方条件开得太烂，各种不对等条件，要她放弃如今的职业。
她只喜欢画画跳舞，单靠她这张脸在网上那也不成事。
方经理对她的拒绝，有些嘲讽，“你真是不识抬举。”
冬凝只平静的说了句，“我一旦想火，根本不用靠你们公司包装。”
方经理收拾合同，不屑的离开。
-
那年的除夕。
冬凝待在老洋房。
爹娘出国旅游，根本没想过带上她。
老街区的年味很浓。
胡同挂了红灯笼红彩结。
舞团放假，冬凝窝在家切了一盆草莓和芒果，自顾自的吃。
江幼薇陪在她身边，虽然不爱刷剧，每年都习惯过来了。
沙发窄小之地，江幼薇枕在她大腿玩游戏。
“野王哥哥，过来中路帮我抢线嘛。”
这嗲的，冬凝听得浑身一颤。
她不感兴趣江幼薇玩的游戏，以至于看不懂到底在玩什么。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
谢逢青找江幼薇，被拉黑。
打到她手机，她只能恋恋不舍的把手机给江幼薇。
看看，只要他真心想你，想尽一切办法都会联系到你。
江幼薇边打电话边捏薯片，你侬我侬的，一大包干稀碎。
冬凝手一探，愣住。
不止是她被虐吃狗粮，还有可怜的薯片。
江幼薇推开门出去，扶在围栏边，瞧着平江河的河水，轻轻问通话那边，“找我干嘛，小金贵都没有手机刷剧了。”
谢逢青并没有怪罪江幼薇拉黑自己的事，除夕夜，不想和女孩子闹矛盾，他想，他是个男人，宽容些总对的。
他好心情地问，“想不想看烟花。”
江幼薇看着路过的船只，忍不住抬头，“哪有。”
谢逢青爽朗一声笑，大抵在笑她是不是已经抬头看天空。
怎么这么傻，又不是童话，不是抬头就能看到烟花，大城市禁止燃放。
他笃定，“我带你去个地方，想有就能有。”
江幼薇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哪里。”
“我去接你。”
四个字，双方无端沉默。
任由通话安寂很久，江幼薇深呼吸，“别来了。”
“我家司机开车到半路了。”谢逢青定定的语气，“要见面的，今晚想和你过。”
他说得多真诚。
江幼薇压了压心绪，“你不跟我小叔他们守岁吗。”
谢逢青声音稍柔和下来，“只想和你。”
“谢逢青。”江幼薇单手抱住纤细的胳膊，“我心里压力很大。”
她出来时忘记穿外套，天气这时候有点冷。
听那边的声音，她又好像不觉得冷了。
谢逢青给她的感觉，一直挺暖的。
聊着聊着，并没人舍得挂电话。
“薇薇，”谢逢青说，“我到路口了。”
江幼薇挂电话，出大门，拉着冬凝一同去胡同口。
夜深人静，一眼就吸睛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