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急于知晓华昭去登天阁的意图,依照他的直觉,华昭昏迷可能跟登天阁有关。
但是除了华昭,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云崖不能总去后宫,小柱子只能一天往来数趟告知华昭的情况。
华昭已经昏迷了一天两夜,苏合甘松只能为她灌些米汤、汤药维持生机。
云崖心急如焚,由于伤口崩裂,伤势恢复的很差。
马大树一度怀疑,如果华昭死了,云崖也会跟着一起去。
云崖喝过汤药之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汤药中有安眠的成分,他即使陷入睡梦中,也是极度不安,总是被噩梦惊醒。
又是一夜过去,云崖决定再去一趟绮梦殿,可他还没出发,马大树说外面来了个和尚找他。
“和尚?不认识,不见。”
“可是他说他知道华小姐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什么?快叫他进来!”云崖一下子起身,表情严厉到骇人。
不一会儿一个光头和尚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僧衣,眉眼俊秀。
“小僧无真,见过云施主。”
“你说你知道阿昭昏迷的原因?”
“没错。”
“到底为什么,快告诉我!”
“原因其实就在施主身上。”
“因为我?”云崖眉头紧皱,“我不明白。”
“你们二人命线相缠,那日施主命在旦夕,所以你在不知不觉间夺取了属于华施主的生机,结果便是如此,你活,她死。”
“怎么会,你骗我。”
云崖身形摇摇欲坠,他突然想起逼宫那天,他身上连中几刀,御医说他伤势极重,可过了没多久,他的脉搏重新跳动,人昏迷了一天就清醒过来。
难道这些,都是因为他夺走了华昭的生机?
他突然理解华昭为什么会不惜一切,去寻找裕阳,也理解华昭为什么来京城,还非要进宫。
她是为了解除着该死的命线!
他去做什么,华昭总是要叮嘱一句,不要受伤,更不要死,原来不是因为华昭舍不得他受伤,而是他们的命真真切切的连接在一起,他死,她也会死。
云崖脸色惨白,突然喷出一口血,挺直的脊背慢慢佝偻下去。
他转身欲走,无真问道:“施主要往哪里去?”
“我去找她,把这条命还给她。”云崖的声音嘶哑,犹如抖败的公鸡。
“如果施主想要自尽,华施主怕是会死在你前头。”
云崖浑身无力,他双膝落地,要不是用手撑着,只怕会直接倒下。
眼泪滚滚而下,他惨笑,“死不成,也活不成,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施主不必心急,小僧就是来帮你们的。”
云崖猛地抬头,“只要你能救回阿昭,我可以把命给你。”
“施主可听过破天剑?”
“破天剑,登天阁!”云崖了悟,原来华昭进宫真的是为了这个。
“没错,当初就是小僧告诉华施主,破天剑可斩断你们纠缠的命线,斩断命线后,施主会有一定损伤,但不会殃及性命,华施主的命也就能保住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施主确定现在就去,可是你刚刚吐过血,还望施主保重身体。”
“我没事,只要能救阿昭,就算舍了我这条命又有何可惜?”
“施主现在与华施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崖顿了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涉及到华昭,却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于是云崖叫来栓子,让他拿伤药,并安排软轿。
云崖身上还有太子给的令牌,出入宫禁暂时没有问题,于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登天阁。
目前还在老皇帝的丧期,太子也即将登基,宫内管理不如之前那么严格。云崖出示令牌后,看守登天阁的太监就痛快的打开大门。
“云大人慢点。”
太监对云崖十分客气,现在谁都知道云崖是未来皇帝身边的红人,讨好着些没错。
登天阁的构造并不复杂,高宗的牌位、甲胄以及破天剑都供奉在一个屋子里,屋子里设有香案,方便跪拜上香。
太监先是给香案上插入三株香,然后讨好的问道:“云大人是要祭拜还是……”
“麻烦公公出去片刻,我与无真大师单独待一会儿。”
太监很有眼色,什么都没问,只是恭敬的退出去,把门关好。
云崖盯着破天剑看了半晌,然后上前,猿臂一伸,将破天剑取下来。
由于太监经常打扫,破天剑上没有灰尘,云崖将破天剑从剑鞘中拔出来,只见那剑剑气森森,剑身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只一眼就能感觉到一股煞气。
“大师,我该怎么做?”
无真从云崖手中接过破天剑,他曲指在剑身上一弹,宝剑嗡鸣。
“面向西南,伏跪在地,全身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云崖按照无真的要求,一一做到,可是让他什么都不要想,他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华昭的脸。
有时她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有时她会调皮捣蛋的捉弄他,还总是拒绝他,让他生气又无可奈何,在他心生绝望时亲吻他,让他想放手却没法放手……
那些大大小小的影子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让他心生温暖,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难以割舍。
“小僧要开始了!”
无真高高举起破天剑,云崖闭上眼睛,他的耳边听到了无数嘈杂的声响。
像是和尚在诵经,又像是男人女人在哭泣。它们交织着,不停的往他的耳朵里钻,又通过耳朵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发烫,伤口开始流血。
无真诵经后,举起破天剑重重的朝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斩了下去。
云崖蓦然感觉心口一空,他吐出一口血,重重的摔倒在地。
破天剑落地,无真坐在地上开始诵经,云崖无法动弹,过了不知多久,他的身体才渐渐恢复知觉。
身上的伤口全部崩裂,云崖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
“大师,命线……已经斩断了吗?”
“生死去来,线断傀儡,施主,命线已断,你们二人从此后不必纠缠,皆是自由身。”
云崖想笑,又觉得心空的厉害。
他躺在地上,慢慢闭上眼。
阿昭,你的心愿终于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