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将倾。
谁也免除不了一阵动荡。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才对。
“若是你信得过我,留下一半的人在北境,其余的人走小路,小心到京城附近埋伏,我的人这些日子也会从南疆。”
“可别。”
徐子尧的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你的人就在南疆不要动更好。”
“又有情况?”
“当然,据我所知,如今有人正在拼了命地寻找前朝皇嗣的下落。”
秦宜年若是死了,景宏宸自然是个好人选。
可是毕竟景宏宸已经不再是容易哄骗的孩子了。
他的聪明才智,未必就真在叶西等人之下,能不能拿捏住景宏宸,对他们而言,是未知的。
可若真是个孩子呢?
只怕会毫无反驳能力地被他们轻易拿捏。
这就是皇嗣已经被人遗忘在南疆,却又突然被大肆搜索的原因。
“景家恐怕都不剩多少人了,对于战局未必会有大帮助,倒不如让他们留在南疆附近,护着皇嗣等人一家的安全。”
“毕竟……你终究是拿到他们的位置的,既然如此,便该还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人生才是。”
“这种话,倒是不像会从你口中说出的。”
景宏宸笑道:“我先提前同你说好,成王败寇,我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证这场战役的胜利。”
“我知道。”徐子尧点头,“大不了咱们就落草为寇,反正周兄弟也有当山贼的经验,就是不知道你那细皮嫩肉的小娘子……”
风七冷哼一声,笑着开口:“他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能把将军打得满地找牙。”
“说得也是,如此看来,最坏的后果未必有那么坏,景宏宸,你想要做的事情,便尽管去做,其实满朝文武,乃至皇帝一家,都欠你们一个公道,一个解释,你做什么都无可指摘而且,你也担得起那个责任。”
“若我真做了皇帝……罢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景宏宸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当务之急,还是痛饮,明日我便启程回京,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也多操心,到京城附近的时候,记得找人同我传封信。”
众人一拍即合。
以至于风七与景宏宸两人一道回京城的时候,风七还有些恍惚。
“咱们这趟回去,可就真要变天了?”
“你害怕了吗?”
“害怕?”风七摇摇头,“我是那种会害怕的人吗?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些许事情,若说是害怕,那也只是害怕你而已。”
“你担心我……会因为过去的事情冲动行事?”
“嗯。”风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仇恨始终是仇恨,不会随着岁月磨灭,也并非是被好好对待之后就会痊愈。”
“若是之前,我不会担心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只需要陪着你便是了。”
“可是如今,若叶西真是当初叶平仁的后代,我不认为你会平常心地对待他。”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流动。
风七知道自己是说中了景宏宸的心里话。
她伸手从后抱住了景宏宸的腰,小声开口道:“景宏宸,无论他是不是,你不许同他拼命,他世上可以只在乎一个权势,你不成,你既然娶了我,就应该对我负责,不许将我们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若是连你也不在,那我便真成了孤零零的一个孤魂野鬼了,与其一个人漂泊在世间,倒不如下去找你,你觉得呢?”
景宏宸无奈地叹气,伸手刮了一下风七的鼻子:“你还真是学聪明了,如今都会威胁我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拼命,叶西该死是真,但我的命,比他的命值钱太多,以命换命,不值当。”
风七总算是松了口气,先前她一直害怕景宏宸想不明白,到时候真与叶西碰上,会拼他个你死我活,如今看来,大抵是不会了。
二人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方才赶回京城,他们离开的时候,京城当中已经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如今横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京城又变成了一片萧瑟。
风七心中五味杂陈。
果真如此,百姓未必在乎谁做皇帝,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
让京城从萧条变为繁华,风七用了数不尽的功夫,而让这一切打回原形,却只需要上位者动动嘴皮子而已。
百姓何其无辜,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姜大人,夫人。”
二人这次再进京城,已经没有人敢阻拦他们。
“陛下身死,如今正是国丧期间,叶大人说,请您二位一道过去。”
门口的守卫是叶西的亲信,景宏宸扫了对方一眼,并未反驳,颔首将手中的缰绳丢给对方,任由对方驾车。
事态有变。
当初秦宜年的死讯不曾公布,如今却是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为先皇哀悼。
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一来,尸体腐坏总归是瞒不住的。
二来,他们已经找好了合适的人选。
南疆那边并未传来消息,只怕叶西也没有那么多空档去搜寻那些不知是否还存在于世的皇嗣。
自己,是他的目标。
马车停下。
风七从车中探头,却诧异地发现,眼前不是什么其他地方,正是姜府。
“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守卫表情平静,像是在公事公办:“叶大人说,您一路舟车劳顿,属实辛苦,街上酒楼不曾开门,去他家中不甚方便,不如姜府。”
方便?
只怕是为了威胁自己听他的命令吧?
景宏宸冷哼一声,冷冷道:“记得告诉你家主人,如此没有诚意的邀请,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让他好好尝尝闭门羹二字是怎样写的。”
说罢,景宏宸与风七二人一同下车,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姜府。
“回来了?”
叶西一早就听到了动静,专程走到门前迎接二人。
见他们身无长物,表情略微凝固,压低声音道:“我听闻二位这次出去赈灾,是另有目的才对,怎么……却是两手空空地回来的?”
景宏宸与风七对视一看,相视一笑:“叶大人想要我们带什么回来,莫非是宝物吗?”
“自然,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事,方才去汴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