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瘫坐到地上,任由雨打在身上,主家的话,一旦落下,就不能再收回了,家中的妻儿,日后又该如何养活。
“郡主,该走了,再过会儿,路就不好走了。”盛也陌催促的声音响起。
“如雪姐姐,不如你坐我们的马车,一道回去吧。”
“郡主,今日雨势太大,马车禁不住太多人,否则车轮会陷入深泥里,无法行走,我的才身子养好个大概,经不住折腾,灵隐寺离城内不远太远,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走回去。”
“林妹妹身体康健,于她而言不在话下,你别忘了,你身上的伤还疼着呢。”盛也陌话里话外,表明着不想让林如雪一道前行。
和宁郡主自然听得懂,她为了盛也陌的身子着想,放开了林如雪的手,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到她身上道:
“如雪姐姐,小嫂嫂的身子的确是不折腾,不过你放心,等我到京城后,便即刻命人来接你。”
林如雪动动嘴皮子,本想利用和宁郡主的心软,道两句怜人的话一道回去,可仔细一想,盛也陌不会答应,眼下的这苦楚,不受是不行了。
何必自讨无趣,沉闷会儿,她应了句,“好。”
和宁郡主临走时,留给林如雪一记心疼的眼神,她不仅单纯,心也是极其善良,到底是在安护之下教养出来的小郡主。
不知人心险恶。
回到东宫,盛也陌就赏了程寺一块和田玉佩,他惶恐不敢收,还是硬塞给他的。
“事情办的很好,这是你应得的。”盛也陌语闭,便让程寺下去了。
林如雪马车散架,是盛也陌吩咐程寺在上面动了手脚,她不会白受那踹在腹上的疼痛,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但一定是受了林如雪的指使,今日让她遭一回罪,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和宁郡主吩咐过自己的马夫去接林如雪后,便小跑进了大殿,额间的碎发已被细雨打湿,她拍打了一下身上残留的雨珠,坐到了盛也陌身旁。
“月兰,去拿件披风来,给郡主披上。”盛也陌吩咐道,随后拿出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她脸上不明显的小雨珠。
“谢谢小嫂嫂!”和宁郡主开口说话时,有白雾从她口中飘出。
这场雨,彻底拉开了冬日的序幕。
很快就到了常锦让临出征的前夜,陛下特意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行宴,气候也瞬间降零,冷的不成样子。
烧着碳火的大殿很是暖和,与外面的气候天差地别,盛也陌和鹤沉野一同入殿,和宁郡主就笑嘻嘻的围了过来。
“小嫂嫂,你来了。”和宁郡主挽上她的胳膊,将鹤沉野给挤到了一侧。
他的脸色,很快就冷了下来。
常锦让站在不远处,应付着前来践行之人,以茶代酒的回敬着那些大臣们,而他的目光,还在忙里偷闲的寻找着林如雪的身影,可一遍又一遍的巡视下来,也未曾见。
“小嫂嫂,你能否将平安符代我送给常锦让。”
和宁郡主不敢去送,毕竟二人一直以来的关系,乃是谁也瞧谁不顺眼,说不上两句就要掐,尤其是常锦让,呛起人来,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我送他平安符,是否有些不大合适?”盛也陌推脱道,她与常锦让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主要是和宁郡主亲自去送,才更彰显诚意。
“这有何不合适的,他可是为国征战的大英雄,你送平安符保他平安,不是很正常吗?”和宁郡主带着撒娇的意味说道,双眸里闪着恳求的目光。
“本王去送。”鹤沉野突然插了一嘴,顺便还伸出手,示意和宁郡主把平安符拿过来。
盛也陌还从未送过自己礼物,怎能送旁人?
“谢谢皇兄,不要跟他说是我送的。”和宁郡主赶紧把平安符双手给奉上,她此时的嘴,倒是甜得很。
“以本王的名义送?”鹤沉野不可置信道,这才是真的不合适!
他不太理解,怎送出的一番心意,还不让常锦让知道,这和宁郡主倒是别扭的很。
“多谢皇兄!”和宁郡主又再次道谢,丝毫不给鹤沉野拒绝的机会,她怕常锦让知道玉佩是自己送的后,嫌晦气,不肯收。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常锦让察觉出自己埋藏在心里的爱意,她可不想输。
鹤沉野拿着这烫手山芋,朝着常锦让走了过去,大臣们赶紧给他让出一条道。
常锦让颔首,以示敬意,鹤沉野看着他,迟迟不敢开口,手里紧紧的攥着平安符,带着视死如归的气焰,将其递了出来。
常锦让疑惑看了一眼,这皱巴巴的是什么?眉头微皱,没伸手去接。
“殿下,这是什么?”
“平安符。”鹤沉野语速极快道,常锦让明显一愣,他觉得很奇怪,太子莫名其妙的,送什么平安符啊?
怎么说也是保平安的,他最终还是接下了。
但他还是伸手接下了。
“小常将军,本王祝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鹤沉野尴尬的自提了一杯酒。
常锦让也有些不自然的倒了一杯酒,回敬道,“多谢殿下。”
和宁郡主看他平安符收了,高兴的活碰乱跳,可见她屁股上的伤势,已然不疼了。
“小嫂嫂,他收了诶!若是我去送,他定会嫌厌恶,觉得我的诚心是假的。”和宁郡主虽面上高兴着,但眼神却暗淡了许多。
“不要乱想,你的心意,小常将军不会作践的,即便你去送,他也会收的。”盛也陌抚慰道。
“我了解他,他不会的。”和宁郡主说的极为笃定,以常锦让傲慢无礼的性子,他不仅不会收,还会借此讥讽自己一番。
“不想这些了,你看看宴席上可有你喜欢吃的东西?”盛也陌转移了话题,再说下去,和宁郡主怕是要如同那布满裂痕的瓷瓶,破碎不堪。
送行宴举行到中旬,人这才陆陆续续的到齐,林如雪一席白衣,在月光的映照下,走了进来,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苍白的脸。
但她虚弱的身子,尽显病态,像极了一只病殃殃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