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烟岚挂掉电话,看了看眼里充满问号,但嘴巴闭得死死的左岸。
她本打算解释一下,但一想到这花还不是他送的,心头刚冷却下去的欣喜就变成了酸溜溜的不快。
于是乎,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左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想问一句“那人是谁”,却又不知自己凭什么这么问。难道就凭自己是人家老板,就能管着别人谁给送花?
那要不是以老板的身份,那又是什么?
于是乎,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
“嗯,好吧。”
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两颗心都闷闷不安。
项烟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手上的东西一放,火急火燎地准备坐电梯下楼。忽然想醒起了什么,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刻跑了回来,把已经打整好插在花瓶里的那捧花抽了出来,随手扔在电梯口的垃圾桶里。
她没走前门,而是绕到了后门,站在门口出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嘶,嘶嘶,我在这儿呢。”
忽然旁边的花丛说话了。
项烟岚迈着长腿走过来,看见一个戴着线帽,穿着套头卫衣,戴着口罩墨镜的家伙。
要是放在平时,这样的装扮,还躲在花坛里,多少得挨上一句“变态”。
见项烟岚一时认不出自己,他把线帽一摘,露出一头黄发,再把墨镜一摘,露出一双弯着的笑眼。
项烟岚终于认出来了,没好气地道:
“你来这儿干嘛?还鬼鬼祟祟的。”
高宗煜赶紧把帽子和眼镜戴上:
“以我现在的热度,哪里敢走前门哦,那不得给那些八卦媒体提供一个月的流量了?我还得不得安生了。”
“你安不安生关我什么事?”
项烟岚直接道,“你现在搞的我才没发安生!看看现在网上都把我写成什么样了?什么钢铁绿茶婊?什么勾人大狐狸?”
“息怒,息怒。”
高宗煜见她音量渐高,害怕把周围的人都引来,赶紧压着手让她小声点,“我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解释这事的嘛。”
项烟岚把手一叉:
“好,你说。”
高宗煜隔着口罩笑笑:
“这一时半会哪儿说得清楚。这样把,咱们出去吃个饭,让我好好地跟你解释解释。”
项烟岚可不吃他这套,直接道:
“爱说说,不说拉倒。饭不吃了,再见。”
说着,转身就要走。
“别!”
高宗煜情急之中一把把她拉住。
项烟岚回头一瞪,满眼的杀气让他赶紧撒手。
高宗煜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继续道:
“看在我送花的份上,吃顿饭总可以吧。”
“我最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一点用都没有。”
项烟岚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倒是软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
“我只有一个小时。”
手真巧,折的是个什么,鸟还是猪?
盯着我好尴尬,他怎么还不说话?
他该不会是……
“你有三分钟。”
对面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王霏的思维发散。罗立不知从哪变出来个沙漏,立到桌上,“说服我。”
“啊?啥?”
王霏像是在课堂上神游的学生被老师点了名,一瞬间还是蒙圈的,“我该说些什么?额,对了,那天,那天在楼下大堂,我,我实在太唐突,太冒犯了,真是对,对不起……”
罗立甩过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道歉。
“其实……我那天说着要当王妃,只是个玩笑。额,不不,也不是……玩笑。”
王霏暼了眼快漏了三分之一的沙漏,咽了咽口水,揉了把头发,似乎是把脑袋里的思路给捋直,“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男朋友……之前的。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一直感情很好。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很好……”
王霏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她随手抹了一把,继续道: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竟然,竟然背叛了我!为什么?还有,那个倪娜,我把她当做闺蜜,有好东西总想着她。就连她现在电视台这份工作的机会,当初都是我让给她的。可她现在还要来分我的男人!为什么?”
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也越说越火大,
“还有公司里的那些人,他们整天背地里笑我,有个王霏的名,却没有王妃的命!就因为我脾气好,好欺负,脏活累活是我,背锅挨骂是我,但绩效升职从来都没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狠狠地抽了把鼻子,咬紧后槽牙道: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野草,不是烂泥,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我要变好,我要变漂亮,我要变成功,我要变成真正的王妃!然后——一个巴掌甩到他们脸上!!”
“砰——”
王霏一拳重重地锤在桌面上。
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
刚刚还炙热灼人的房间,瞬间回到了冰凉的温度。
刚才的一通发泄,仿佛抽空了整整二十四年积累的勇气。王霏一下子从一只刚要展翅高飞的雏鸟,退化回一颗还带着屎的蛋。
她带着一脸的糗相,揉着又麻又疼的拳头,怯生生地问道:
“你看行……行么?”
对面男人的脸在昏暗的光影中纹丝不动,也不发一言。这种近乎否定的沉默,让王霏刚刚燃起希望的内心,一下子又跌到了谷底。
“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也很无礼,甚至有些无聊。其实……我只是不服气,我想证明给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抛弃我的人看看——他们是错的。但现在看来……错的人,还是我。”
王霏又抹了一把眼睛,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别扭笑容,起身,鞠躬,“罗先生,很感谢您今天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听我的故事。祝您每天健康愉快,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临走前,她暼了一眼桌面上那半成品的折纸,礼貌地赞道:
“您折的这鸟儿真好看。”
来时希望满满,此刻走向大门,王霏感觉整个人都空荡荡,满腔的失落和泪水快要溢出,只是为了那一丢丢仅存的自尊,死死地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