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路某个路边摊。
一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穿着满是油点的白色厨师服。
手上掌着口大铁锅,另一只手不停地翻滚着里面的食材。
铛!铛!
火焰蹿起半米多高。
铿里框朗。
不一会儿,一份热气腾腾的炒粉就出锅了。
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小男孩,从桌上拿起这盘炒粉,往某张桌子走去。
经过之处,飘散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有饥肠辘辘还没吃上的食客,心急如焚地朝着老板大喊:
“老板!我的炒粉呢?”
“噢,下一份就是你的,加辣不加?”
“微辣,搞快点,饿死了。”
“好嘞,马上来。”
小男孩这边已经把炒粉送到了,带着稚嫩的声音说道:
“叔叔,你的炒粉好了。”
“噢,嗯,放着吧。”
回话的中年男人,正是陆仁嘉。
此时他面前的小桌上,歪歪扭扭地放着几个空啤酒瓶。
看样子喝得不少。
陆仁嘉摸索着桌上的筷子,撕开包装,掰断。
手上夹着筷子想要往粉里戳,眼前却迷迷糊糊看不清。
好不容易夹着东西放到嘴里,嚼了几下,不满地大声说道:
“老板你是不是没放盐,怎么没味道啊?”
然而老板正忙着颠下一份炒粉,压根没听见。
有人好奇地看了看,发现桌上的炒粉压根没动。
男人又嚼了嚼,嘟囔着太难吃,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滚到了地上。
旁边的人瞥了一眼,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傻子居然把纸当成炒粉吃了,还说没味道。”
然而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微微笑了笑便不再关注。
陆仁嘉又尝试夹了夹,看看下一口会不会好吃点。
结果夹了半天,连纸都夹不着了。
他索性放弃,将筷子甩到桌上,失意地发着呆。
而在这时,陆子昂刚好走到这附近。
他安抚好刘女士,马不停蹄地就出了门。
因为这样的陆先生实在是很少见,陆子昂怕他会出什么事。
一开始,由于对他爸的不了解,他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疯狂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后,猛然想起他爸好像提过一嘴,这边有个摊子的炒粉很不错。
但由于父子俩一直都各忙各的,高中毕业更是直接闹翻了,所以陆子昂一直也没来过这边。
反正也没有别的头绪,他干脆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来了这里。
陆子昂四处张望着,根本不知道哪个摊子才是他爸说的那个。
忽然有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真香,整得他都有点饿了。
陆子昂睁大了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可这个点吃宵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宛如大海捞针。
不过父子俩总归是有点心灵感应的。
这不,找着了,陆仁嘉那万年不变的深蓝色上衣。
“爸,你怎么喝这么多,快醒醒!”
陆子昂看着桌上四散的酒瓶,感到诧异,从没见过他爸喝得酩酊大醉过。
“你,你谁啊,别碰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陆仁嘉挥舞着双手,不让他靠近。
醉归醉,还挺有节操。
不枉刘女士选择了你,是个男人!
陆先生得到了他的真男人认证。
“我是你爹,赶紧跟我回去。”
“啊?爸,你怎么在这里?我有,我有听你的话,努力挣钱养家的,你不要骂我。”
陆子昂的爷爷,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过世了。
爷爷年轻时参过军,后来腿脚受了伤,便退了下来。
在家中闲了一段时间,又上单位上班去了。
陆子昂一家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爷爷留下的职工宿舍。
陆仁嘉小时候比较顽皮,长大了也没个正行。
为此爷爷没少训他,后来成了家,又百般叮嘱他,要肩负起一家之长的责任,不能再吊儿郎当的了。
“爸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厂收益不好,为了给底下的工人发工资,我这个小组长,已经俩月没拿过工资了,可我不敢辞职啊。”
“就盼着有一天,它能突然好起来。”
“小昂眼见就要上大学了,我,我得供他上啊。”
“再过几年结婚了,还得要彩礼,要房子讨媳妇儿,我……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出来啊,我可真失败啊爸!”
陆仁嘉抱着儿子的腿,可劲儿地一顿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惹得旁边的人纷纷笑话他。
“去去去,有什么好笑的,别让我碰见你们喝醉的时候,我指定得给你们拍下来重复播放。”
“哎呀爸,别哭了,我的脸都快让你丢完了。”
虽然陆子昂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心疼他爸的,听完这番发言,他终于明白到了一家之主的不易。
不禁想起上一世和家里闹翻的场景,指不定他俩当时多难过呢。
妈的,他那会儿真不是个男人。
不过好在,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这一世,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早日抱上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不对……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棉袄多一点。
等等,我艹,说好了不谈感情的,哪来的孩子啊,都怪他爸,给他带偏了。
嗯,坚决不谈,谁来都白搭。
抱着他大腿的男人终于说累了,倒头就要睡。
见状,陆子昂从他爸兜里翻出钱包付了账,让老板把桌上的炒粉打包带走。
不要浪费,节约是美德。
陆仁嘉没他儿子高,只有一米七六。
不过喝醉的人重得就像头猪,陆子昂搀扶起来还是有点费劲儿。
他一手拿着炒粉,一手将他爸的手搭在肩上。
“爸你醒醒,给点劲儿啊!”
父子俩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这无疑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最亲近的时候。
……
“哎哟老陆,你怎么喝成这样了,都怪我,不该和你吵架的。”
刘美玲见到这幅场景,急得直拍胸口。
“没事妈,就是喝了两瓶啤的,没多大事,来搭把手。”
“来来来,悠着点。”
二人合力将陆仁嘉安置到沙发上躺着。
“呼,看着爸也没多胖,怎么这么沉,累死我了。”
刘女士连忙端来一杯蜂蜜水,想让陆先生喝下去。
他不喝,让她不要吵,自己翻了个身呼呼大睡起来。
刘美玲坐在一旁,伤心得直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