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摸去溅在身上的血迹,冷冷地看向地上躺着的青年,几个人拥在一处,试图止住血。
那条带有伤疤的手臂静静躺在地上,没人敢去拿。
吴向不过初凝气海,本身的实力不足以快刀斩乱麻般镇住众人,可他的袖子里藏着断笔。
只是挥出一道剑气,便是废了青年,顺道将想上前群起而攻之的村民,用了摄心术的法子喝退。
见都口的人被吸引过来,又是凭空掐出一道火符来,随手一掷,将那条断臂燃成灰烬,连带着周边的几棵绿树灼烧成一截光秃的黑炭。
黑烟同样也能吸引人来。
村民拿着钉耙,锄头没一个人敢上前来,却还是做着恶狠狠的模样,在等一个主事的人来。
吴向只是淡然开口,“各位,怎么还是不信吗?仙法毕竟不是杂耍,不是丢几块铜板就能看到的,得用命来。
此人也不过是小施惩戒。若是村长不在的话,过几日我再来,合并的事是仙门的主意,还请各位斟酌斟酌。”
好似没事人一般拉起吴婉如的小手,带着吴家承向村中走去,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通道。
左顾右盼一番,“风景挺好的!”
不一会儿,身后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背篓,脸上还淌着热汗,显然是刚从田里出来。
“吴大人,这太阳怪热的,我家就在不远处,可否赏脸进去坐一坐。”
吴向也就由着中年人领去。
他的年龄二十三岁,这个年纪本该早有婚配,孩子都有了几个,不过为了隐瞒住断笔的事,一直藏在家中,尽管装作一副老气模样,若是没有术法加持,依旧被人看轻。
由比他大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叫着“大人”,长时的修养,让他能受得住。
请他的人是都口林家,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都口近一半的租田户都跟他有交集。
除了村长之外,也就林家的威望最高,说话最管用。
林德忠是一副老农模样,林家长房的老人,话事人。
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惴惴不安。
他和其他村民不一样,早年在外漂泊的时候,在军伍中混过一段日子,职位不低不高,仅够远远地望见随行修士施展术法。
那一日本是晴空万里的白天,天空蔚蓝如水晶,却在那年轻人抛出一道法符后雷闪电鸣,风雨交加。
行进山谷中的敌军三百多人也因山洪暴发,全军覆没,在他的印象中,这一场战争,不费一兵一卒全胜而归,只能看到被山洪冲乱掩埋的营地,便是返程。
岂是人力能抗衡的。
后面又是在军中待了几年,却是没能再见修士出手,更多时候只是看见他出入军帐。
据说,修士胡乱出手造成人祸,是会遭天谴的。可是,弄死几个人不要太简单。
年老色衰,也就回了老家都口,用这些年攒的积蓄,靠着当兵的那股狠劲,伤天害理的事也干过几件,在村中立起口碑,也不好惹,豢养起子孙来。
他也算是见过仙人的,从那几个儿子当天把吴向伤人消息传来的时候,就放下手中的活,势必要见上一见。
“黄老头也算是见识过世面的人,思想这般愚蠢,就算没有朝廷,没有仙门,也会有其他的人来,独立?难不成去当山匪?
在仙人面前我们不过是拿着玩具的小孩,自己想要找死,别带上我们。”
林德忠一直持观望态度,现在已是作出决断,什么时候不是被人管着?无非是要榨取身上的价值,不如主动些,成为他们的一员,还能管着更多人。
“哈哈,大人来啦,老汉一直在田垄上,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怠慢了。”林德忠看见吴向,迎了上去,全然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能屈能伸,识时务是他的优势,机会来临便是毫不犹豫地抓住。
吴向见着老人,心中暗道:“这老头是想撇清关系,看来同都口村长不是一派的,可以利用。”
嘴上却是说着:“林老严重了,小生不过是个晚辈,为仙门跑腿。”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德忠给了他面子,他自然不介意以小辈相称。
修行者以道行相论,可是凡间却是年龄资历,叫声“林老”不过分。
两人相顾,皆是读出了对方背后的意思,请到里屋来,商量事宜。
黄家毕竟在都口根深蒂固,还需计划一二,他是来管理以便长久收税的,不是杀人放火打劫的。
——
入夜。
吴向已是回到家中,坐在案台前写着。密密麻麻的都是各户的情况。
县衙剩下的班底不多,就一个文事的,被他拉来用,显然是不够,可是吴家那几个哥哥又是不通文墨的。
粗枝大叶,以为这余镇便是吴家的,给他惹来不少麻烦。
重建阶段如此行事当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积累下来的弊端却是致命的。
民心所失,日后谁来拱卫他吴家,仅靠少数几个修士,给仙门的供奉都交不上。
凡俗烙印沉重,他只能等,等承字一辈成长起来。
吴向长时久坐,修士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打了个哈欠。
向着背后看去,吴承宗把头埋进满堆的纸卷中沉沉睡去,同样的还有靠着睡着的吴婉如。
吴承宗自告奋勇想要帮忙,直到后半夜才顶不住趴倒在桌上,妹妹更是一刻不离,眨巴大眼睛数着手指,陪在身侧。
灯光照在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吴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
能够遮风挡雨的人都不在了,他也就只好撑起伞来,起码此刻,他觉得是值得的。
轻柔地将两人抱到床上,又坐回案桌前,“还是要把哥哥们的子嗣集中起来教育,可别长歪了,不知老祖能授予几个灵根,品行好的优先考虑。”
他可从不相信所谓能力强,品行差的理论,几百人中有一个的概率难道也该夸赞?
摸着存放灵稻种子的布袋,一粒粒地倒出来又装上。
“明日还是先去勘查到的灵田上望一望,都口的事缓缓,让他们自己先折腾,可别错过了播种的时候,交不上供奉。”
“法度先沿用以前的,按人口分田……北边有股匪盗的痕迹,还是让大哥尽快组织好民兵,也能为我所用……”
“不知家弟过得怎么样了?考核应是无碍的,在宗内别是受到什么排挤……唉,瞎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
夜半三更,莺雀伴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