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下来之后,李明非安抚道:“正如楚娘子所言,莫要自乱阵脚,且我说的,只是万一,不用紧张。”
这算是稳了大家的心,李明非顿了顿,提醒道:“据我所知,但凡是这个鬼牛头组织的人,都会在右胸处扎上刺青,只要各位当家的回去以后,查查底下人的手脚,若查不出,大家有难同当,若是有什么发现,同我讲一声就行,若查不出,那大家有难同当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没人知道了。”
秦燃和田青两个老狐狸,挤出了笑脸,应承得极快:“应该的,应该的!”
李明非又道:“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各位,若真的是牛头帮的残余回来复仇,那谁先打盹谁先死!”
事情到此也算是商量完了。
说是商量,实则全都是由李明非主导。
谁组织的聚会不要紧,要紧的是,结果没有错。
对于这次的聚会,沈辞是打心底佩服李明非。
三言两语的功夫,不仅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将本不在一条心的四大帮派拴在了一起,共同对敌。
该提醒的提醒到了,该威胁的也威胁到了。
谁还敢打马虎眼?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明非向来干脆利落,拿了刀就走,却发现沈辞并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她正靠在廊柱上,眼睛是睁着,但还不如不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这要是几个帮主走了,还有小弟不识抬举的没跟上,少不了一顿鞭子。
李明非揉了揉额头,几步折回去,直接抓了沈辞的手腕,拖拽着出了院子。
这是怎么了?
在生气吗?
沈辞见他步子越来越快,以为是自己刚才让他丢了面子。
出了山庄,李明非无奈叹了一口气:“关于牛头帮的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辞想了想,道:“你并没有对他们透露实情,就这么把事情安排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李明非想都没想,道:“肯定会有问题。”
“嗯?”沈辞又把山庄里的谈话品了品,当即一拍大腿:“那四个帮派里,肯定有人与这个鬼牛头组织有关系,让他们查,一能打草惊蛇,二能找出帮派里的内鬼,聪明啊,舅舅!”
本是调侃,李明非却总觉得‘舅舅’这两个字很叫人别扭。
“现在,我带你回县衙熟悉公务。”
李明非用腿夹了夹马肚子,往城里去。
到县衙后,李明非带着沈辞去找了师爷。
师爷姓曹,有一把子年纪,手里抱着只汤婆子,操着一双浑浊的灰瞳。
只要是落霞的人,见到李明非都是极其尊敬或者是极其害怕的。
曹师爷不同,见了李明非不痛不痒,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除了给沈辞一张需要填写的单子外,二人毫无交流。
李明非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十分怪异。
“以后,你就在那里办公。”曹师爷指了指一旁的长桌:“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但最好别开口,扰了我的清净!”
说完将手放在空茶杯旁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是在暗戳戳的要茶喝呢!
沈辞赶紧上前,续了茶水,用双手将茶碗捧给了他。
曹师爷接过,喝了两口,脸上露出满意来:“进了这间屋子,无论是不是东西,就都是我的,包括你,这没得商量。”
沈辞看向门外的李明非,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想来,他是不会害自己的。
沈辞便极其乖巧地点了头,认了这个霸道的规定。
这让曹师爷瞬间喜笑颜开,连说三个好后,看向李明非,脸色也瞬间变化:“不像有些人,连‘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种老话都听不进耳朵里,哼!”
再看向沈辞时,又是一张笑脸:“既然如此,那明日巳时初刻便来报道,去吧!”
“没了?”沈辞惊讶道。
就这么简单,她就成官爷了?
曹师爷马上不耐烦:“那你还要怎样,要我给你在院儿里放鞭炮大肆庆祝吗?告诉所有人,说李明非的侄女来衙门当差了?”
这要是被那些官爷知道,肯定把自己当做来混日子,那这凶手可就没法借着这差事往下查了。
既如此,那便走为上计。
沈辞决定去查一下案牍,一想起案牍有那么多,查起来便是海里捞针,这头就彻底炸了。
没想到李明非早就将卷宗备好,三两下翻出来丢给沈辞。
“这些……你早都准备了?”沈辞惊讶,
李明非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去翻看其他卷宗了,
沈辞打开宅院的地契案底,看到了那所宅院的属人,是裴鸣川。
裴鸣川……
怎么有点耳熟呢?
对了!
这不是,赌场里,逼得水娘子出面的那人吗?那时,大家都叫他:裴公子!
“这裴公子,是什么来头?”沈辞疑惑。
李明非又不知道哪里窜出来:“裴家嫡长子,落霞出了名的纨绔。”
沈辞吓了一跳,很快恢复过来:“裴家又是什么来头?”
李明非想都没想:“落霞所有做生意的,基本都加入了朝阳商会,商会由四大家族管理,以程家为首,其他三家分别是鹿、裴、萧,这裴家便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这小子来头还不小!”沈辞嘟囔道:“只是……这水娘子不是程家赌坊的吗?怎么还跟裴家扯上关系了?”
“不知道!”李明非将卷宗拿过去:“走吧,去裴家!”
二人出了地库,到县衙门口时,一辆马车匆匆停了下来。
徐管事从马车下来,直奔李明非而来。
到了面前,先是轻轻问了一声‘李姑娘’,又赶紧跟李明非说明来意:“李捕头,正好你在这儿,我得跟你报个案!”
李明非懒得理他:“报案去递状子,我还有事!”
想来是大事,徐管事几步追上去,拿了一块玉质手令来:“李捕头,程家被盗也就被盗了,都无关紧要,但其中有一张兑票,极其重要,这可是用来建设民塾的,是百姓的血汗钱啊!”
沈辞在旁边,都没耳朵听。
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无奸不商的道理,就算是李明是在扶云当家时,也是如此。
所以到处开设粥棚,开设慈幼局,开设善堂……
可这徐管事这么说,沈辞总觉得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