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攻过的风月亭破烂不堪，主楼的防守机关被尽数毁去。
阿楚带着一身的伤，安排手下人将鬼牛头的尸体扔进湖中。
怪不得这湖中的水，总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至于红尘帮的人，阿楚则特意开辟了处地方，专门放置她们的尸体。
沈辞想，阿楚为什么不把红尘帮的人也处理进湖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红尘帮内只有女人，没有男人的缘故。
沈辞则是在院中的亭子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李明非帮完阿楚，才来找沈辞。
“转过来。”
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看来生的气不小。
可偏偏沈辞对身边的人，就是吃硬不吃软的性子，乖乖转过身，面向他。
李明非拿了块半湿的帕子，自顾自的上手擦拭沈辞脸上的血渍。
沈辞下意识躲了一下。
李明非的手停在半空片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躲什么？过来。”
沈辞又自己把脸贴过去，任凭李明非动作。
暖暖的，湿湿的，热热的。
还蛮舒服的。
沈辞一时沉溺进这种亲昵之中。
李明非也微不可察地笑起来：“你在这里发呆了很久，在想什么？”
沈辞抬眼看向他的：“我在想，鬼牛头的人这么多，是怎么在落霞藏匿起来的。”
李明非顿了顿，极尽温柔道：“怎么藏匿的？”
“里应外合。”沈辞道：“之前你在四联山庄让那四个帮主去查手下的人，可是他们自己呢？”
李明非皱眉：“嗯，然后呢，你怀疑谁？”
“阿楚。”沈辞不顾李明非听了是不是高兴，继续说道：“我让程淮帮我找你的去处，来到这里之后，楚娘说你不在，我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可她……诱导我留了下来……”
沈辞观察着李明非的表情，除了皱眉没有其他的，便继续说道：“你们是知道有人要围攻风月亭的吧！按我对你的了解，怎会会叫我涉险？”
李明非用鼻子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依旧不信。
沈辞有些着急，继续加码：“你别忘了杜风，你与他兄弟那么多年，最后呢？他还不是背叛了你，就算没有证据，这不是也太巧了吗？”
李明非依旧不说话。
沈辞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阿楚，所以……”
所以信她，不信我？
后半句沈辞没有勇气说出口。
李明非终于抬了抬眸，细细看着沈辞的面庞：“我不会喜欢她，以前没有，以后不会。”
沈辞没想到他会解释，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明非将那沾血的帕子塞进怀里，十分疲惫道：“我已经在做了。”
什么？
沈辞听不懂。
李明非在她旁边坐下：“我在四联山庄，就是想要打草惊蛇，搞清楚是哪个帮主……或者说哪几个帮主在跟鬼牛头的人里应外合，是我阻断了阿楚与外界的联系，但又恰好让消息露出去……”
“所以，你让鬼牛头帮的人误以为阿楚叛变，让他们来灭口？”沈辞大胆假设。
李明非摇摇头：“不全是，是让他们以为我与阿楚有染，他们自然会来！”
“为什么？”沈辞觉得脑子跟不上了。
李明非问道：“他杀了你的父母，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若他是女的，将我掳去关上几天，你会如何？”
沈辞当即一脸凶相：“找到他，将他抽筋拔骨，砍掉他的每一根手指头！”
明明是凶残无比的话，叫李明非听去，竟然觉得心里有些暖，甚至连嘴角都不由自主扯上去了一些。
沈辞也明白了，没有人会愿意让仇人动自己人一根手指头的。
嫌脏。
“不对啊！”沈辞指着在院子里忙碌着的阿楚：“她这都好好的，看起来还是帮主，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李明非皱了皱眉，忍不住用食指关节敲了下沈辞的脑壳：“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局势对我们很不利，所以要慢慢来，我问你，鬼牛头的人皆是死士，死士是想养就养吗？”
沈辞一点就通：“所以，你这是在让他们内斗？好削减鬼牛头的势力，久而久之，敌人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
孺子可教！
李明非欣慰点头，道：“况且，这么多尸体，这风月亭，红尘帮都需要有人善后，臂膀已断，就让她继续管着红尘帮吧！”
沈辞心底是说不出的敬佩。
若是她自己，只要是鬼牛头的人，一概杀了就是，大不了见一个杀一个，总有一天会杀完的。
可李明非却想着如何将鬼牛头的锅端了！
这境界，这层次……
沈辞嗤笑了一声：“你可真是精明，让她以为自己没暴露，好继续给你干活，你这样的心思，若是把我卖了都会给你数钱。”
李明非马上变脸，冷言道：“不会。”
沈辞又是一头雾水：不会什么？
可一转头，看到李明非那张脸，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就是这血渍，确实有点多。
沈辞站起身来，与李明非呈居高临下之势，直接从他怀里拿了她用过的帕子出来，却不想带出了一封信。
沈辞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将那封信捡起来，摸摸中央的剑痕，小心翼翼地给李明非塞了回去。
“这封信，你准备揣到什么时候？”沈辞随口问道，手上拿着帕子去擦拭李明非脸上的血渍。
他的皮肤，是滚烫的，灼人得很。
李明非先是下意识躲避，随后又把脸递过去，跟沈辞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大仇得报的时候吧！”李明非淡淡说了一句。
沈辞每次看到这封信，都会更加确认李明非的为人。
用坏人的姿态做尽好事；
用冷漠的外表深藏红心；
用不为人知的行动，无愧于心。
做得多，说得少，长久以来都是如此负重前行。
他比任何人，都重感情！
“一定会的！”沈辞目光无比坚定！
李明非也站起了身子，伸手做出要禁锢人的姿势，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出意外，沈辞又受惊了，退后了一小步。
李明非眉头微皱：“退什么？过来，头发散了。”
沈辞不敢上前了。
李明非耐心用尽，再次命令道：“过来！”
沈辞怕了，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