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烟尴尬得,脚指头都能把鞋底抠穿,连说话也没了底气:“舅……舅舅!”
但凡李明非问上一句,李寒烟也不至于心慌,但他偏偏只看着,一句话也没有,叫人看不穿,猜不透,摸不着。
“头儿!”小门被打开,同样是穿着捕快服的人跑出来,见到李寒烟也在,嘿嘿一笑:“嫂子也在这儿呢?”
嫂子?
这话一出,把二人吓得不轻,几乎是同时,二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向那个小捕快。
李明非射了眼刀过去,咬着后槽牙道:“瞎了你的狗眼,乱叫什么?滚去做事。”
那小捕头吓了一跳,捂着嘴退进门内。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道是因为被人误会了,还是被当场抓包了的原因。
可是,铁匠铺前脚被灭门,李明非后脚就来了,这绝不是巧合。
他也在查铁匠铺。
是有人截足先登,杀了人灭了口。
这恰恰说明,查铁匠铺没有错,而且还要继续查下去。
“你最好能给我老实交代,在这里做什么?”李明非率先开了口。
李寒烟扯了一个假笑:“凑巧,凑巧。”
“凑巧?”李明非眼眸都冷了几分:“你觉得,我很傻吗?”
这人啊,太聪明也很烦。
李寒烟心中腹诽,走近两步:“我是在赌场赌钱的,结果看到一伙人进了铁匠铺,就……就好奇。”
李明非把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她。
李寒烟被盯得心里发毛,继续说道:“我记住了他们的样貌,回头画给你?”
许久无言。
李明非收了冰山脸,歪了歪头:“我发现……”
等了半天,李寒烟都没听见后话,只好主动开口接下去:“什么?”
李明非蓦然笑了一声:“你心虚的时候,就会喊我舅舅。”
这一点,李寒烟自己都没发现,可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比如在衙门偷拿了短刀,拓印完去还时,她叫了舅舅。
比如这一次,铁匠铺被灭门,她偷偷探查完被现场抓包时,也叫了舅舅。
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要改。
李寒烟这样想着,学着李明非歪了歪头,反问道:“是吗?”
李明非只是淡淡冷笑了一声,又不说话了,身子直板板挺在那里,
这……
李寒烟指了指身后:“那我……先走了?”
李明非又是冷笑了一声,用力拍了拍门。
很快,小捕快探出头来:“头儿,怎么了。”
“一会儿到悦来香汇报情况。”吩咐完又拽了李寒烟的胳膊往巷子外走:“你跟我来。”
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悦来香是个饭馆,离铁匠铺只隔了两条街,几步路的事情。
刚进店,老板娘就朝李明非贴过去:“哎呦!李捕头,您在附近办案呢?来来来,快进来。”说完看了眼李寒烟后,又压低声音偷偷问:“这位姑娘是?”
李明非从来不喜欢别人对他的情况问来问去,白了老板娘一眼。
老板娘立刻会意:“明白了,明白了,李捕头,那我给你们安排在二楼包厢?”
“嗯。”李明非浅浅应了一声,径直往二楼去。
李寒烟冲老板娘笑了笑,上了楼梯。
包厢不大,但靠着窗,有点风透进来,伴着街道上的喧嚣吹在人心里,很是舒服。
进来之后,没有伙计来点菜,是老板娘直接叫人端来几个菜,温了两壶酒。
“我说怎么没小二点菜,原来都给你安排好了。”李寒烟语气里透着酸:“看来李捕头在落霞很受欢迎啊,果然是名捕。”
李明非抬眼瞧着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叫你来,是让你好好交代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有半句假话,我亲自送你去监房。”
真是铁面无私啊,大义灭亲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李寒烟正想着该怎么编时,一碗米饭被推了过来。
“边吃边说。”李明非又递了筷子过来。
在这一瞬间,李寒烟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亲情,严厉又关切,这让她想起了阿爹阿娘。
叩!叩!
李明非又敲了两下桌子,把筷子塞进李寒烟手里,又去盛汤。
不得不说,李明非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李寒烟不说,他也不催。
但又好像在告诉你,这顿饭吃完之前,你还有坦白从宽的机会,可吃完就不一定了。
“我在调查杀害萧大夫的凶手,顺着那柄短刀找到了陈记铁匠铺。”李寒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虚道:“本来想打听打听,但途中没忍住,进赌场玩了两圈,出来时见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也见到他们蒙面进了铁匠铺,他们出来后。我就进去看,结果碰到个小姑娘,听见正门有动静,就跑了,再然后就碰到了你。”
这是实话,但有一半被李寒烟藏在肚里没说出来,她来铁匠铺,不止打听那柄短刀,还有一柄长剑。
李明非做捕快做了很多年,真话假话是能听出来的,本来还担心这个侄女也是这次杀人灭口的凶手之一,如今打消了疑虑,松了一口气出来,夹了一块肉过去:“你说过,能画出他们的画像。”
果然无事献殷勤,必有图谋,一块肉就想要她干活。
李寒烟恨恨地把肉塞进嘴里:“嗯,能,得空了就给你画。”
差不多吃饱喝足之后,包厢门被人猛然推开。
“啊!杀人啦,杀人啦!”一个小姑娘见到李寒烟就开始后退大喊,还摔倒在过道里,引来了围观。
这个小姑娘,就是李寒烟探查铁匠铺时,碰到的那个小孩儿。
在见到衙门的人时,李寒烟以为他们会把小姑娘送去慈幼局,却怎么都没想到,连这种小事都要来问过李明非……
要是被她咬成凶手,怕是要洗不干净了。
果然,动静大了一些,人一下就聚集了过来,一个个都看到小女孩怕极了李寒烟。
“头,这怎么回事?”小捕快看了一圈之后,也将目光定格在李寒烟身上:“姑娘,要不,你先跟我回衙门,等调查清楚……”
“杜风!”李明非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两步,将他逼退到墙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拿主意了?”
小捕快声音瑟缩:“头儿,我没有给您拿主意,这也是按规矩办事啊!您这样……我怎么跟兄弟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