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顾长松密室的半道上,顾千寒心里百转千回,她想,这些日子里那些让她一直困惑不已的事情,或许在这一次应该可以悉数揭晓谜底。
神魔之血,和南景琛之间的羁绊,甚至是穿越……
一想到这些,顾千寒禁不住摇了摇头,要是让古武界的那帮老家伙知道曾经令他们头痛不已,嘴毒又嚣张的顾少主,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性子竟是变得有几分沉郁,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顾长松的密室设在他书房里,老人举着烛火走在昏暗的甬道前面,顾千寒拖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着。
“姐姐,这里面好像有一道品级极高的隔音阵法唉。”
木晔悄悄地从顾千寒的头顶上冒出来,细细打量这处看似普普通通又简陋可实际上却别有洞天的地方。
“别闹,安分点!”
“嗷。”
小树灰溜溜地回到契约空间,小气鬼,不看就不看嘛,反正他有光幕,还是可以偷偷看的。
一人一树通过契约的关系,暗戳戳的聊天。
“姐姐~,你家里疑似有一个宗师级的阵法师哦!”
“除了刚才我给你说的隔音阵法以外,宝宝我呀,还感受到了一个品阶不详聚灵阵。”
穿过长长的甬道,爷孙俩来到密闭的石室。
石室样貌极简,堪堪只有一张打坐用的石床,一张方形石桌,两方石凳。
走在前头的顾长松率先坐在一方石凳上,广袖一拂,桌上多了一副茶具。
他对着顾千寒轻声道:“坐。”
“爷爷知这些日子你心中有颇多的疑惑,你想安安静静地听爷爷说,还是你问爷爷答?”
顾千寒略有沉默,半晌道:“您说!”
“如此便细细听着吧。”
顾长松伸手替顾千寒倒了一杯热茶。
“先从你的外祖父说起吧,你应该已经通过梦魇兽见过他了,昨日我从宫中回府时,闻到了你外祖父身旁那只梦魇兽的味道。”
老人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顾千寒心头一颤,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你的外祖父惊才绝艳,是魔族有史以来成就最高的魔君,千百万年来只有他一人统一了魔渊。”
“碰巧,你出生之时,你外祖父逆风翻盘斗倒了上代魔君,你周岁生辰你外祖父斩杀了前朝余孽,一统魔渊。”
“你生来命格有异,是世人嘴上的天煞孤星,可在你外祖父看来,却是天赐福星。”
“为了维护你的周全,你外祖父不惜拼尽魔族之力与长生界的世人抗衡。”
“你的穿越不是鸠占鹊巢,而是神魂复位。”
“当年你外祖父为了想办法屏蔽天道,勒令魔族十位祭司分头行动,查遍了魔渊所有的经书,甚至潜入神族的书阁,差点惹得神魔二族开战。”
“最后在精灵族那里查到上古时期一位大能为助爱子躲过情劫而钻研出来的秘法——分魂”
“你外祖父和魔族十位祭司拼尽全力撕裂空间位面,将你的命魂和七魄送到了另一个时空刚刚断气的婴孩体内,天魂和地魂则继续留在你本来的身体,并将你送到这片低等位面,然后利用封印封闭住你的魔脉遮掩气息瞒天过海。”
“如果一切顺利,你在异世的魂魄寿终正寝后就可以回归初始,破除命劫。”
“如果不顺利,那就是如今这般。”
“为了使用秘法,你外祖父不惜毁去自己万年修为,将你的魂魄一分为二,一份投入异界,一份留在你原本的躯体。”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导致你提前回来了。”
“十年前,在白羽大陆突然冒出一群行踪诡异的神秘人,他们告诉南夏君王你是天煞孤星转世,不除你,南夏江山不保,那些时日我刚与那群人交手,一时不察,受了重伤,那个蠢东西竟是趁此机会对你下了手。”
“没办法我只能以南夏紫薇星的命格为祭,招你命魂归来。”
顾长松叹了一口气,瞧着顾千寒眼眶微红的样子,心中微痛,他本不愿告知,可有些事情是不能瞒一辈子的。
身为局中人的顾千寒有权利知道,也应该知道。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至亲,甚至是一念堕魔,剑指天下,他们注定命中有劫,活不过百岁。
神魔二族皆受天道庇佑,也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天煞孤星,竟是降世到了魔族身上。
顾千寒哽咽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外祖父,他还好吗?魔族现在怎么样了?爹和娘……是因我之故吗?
“你外祖父昏迷不醒还在长生等你渡过这场劫难,重返长生界,至于魔族,当年一场大战之后,而今正在休生养息,地位已降至七族之末,避世不出。”
“千寒,白羽十年长生百年,你外祖父已经等你很久了。”
“至于你爹娘,其实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顾少将军和顾少将军夫人,包括顾老将军,一切只是你外祖父与天道博弈下的一盘棋。”
“你外祖父在将你的魂魄一分为二后,又拼尽最后一口气,篡改了整个大陆之人的记忆,于是世上多了个南夏护国将军府。”
“至于你爹娘,你母亲身为你外祖父的独女,如今暂代魔君之位稳定魔族朝政,你父亲是一位极为出色的丹师,他需要留在替你外祖父治疗。”
提到那个最让人骄傲的儿子,顾长松眼里满是笑意。
“那爷爷您呢?”
“这是爷爷的一具分身,爷爷的本体在白羽和长生之间的中转界面。”
“这对您本体的修为有影响吗?”
顾长松一愣,对孙女的关心表示很欣慰,“多少有点,不过家中有你祖母和几位叔父坐镇,也不怕出乱子。”
突然,顾长松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大盒子,“给,这是你娘和你爹留给你的。爷爷知道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你在另一个世界待得太久一时之间必然难以接受。”
顾千寒的脸上全是泪痕,哭得无声无息,在顾长松快要走向甬道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爷爷,古武界顾家主也是您,对吗?这片大陆从未有人唤自己的祖父为爷爷!”
顾长松没有回答,可这对顾千寒来说却是最好的回答。
多的都告诉了,这件事顾长松也没想着要瞒着,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重情重义,如今万般因果因她而起,她或许会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绝不会就此颓废,他知道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
身形略显消瘦的老人走后,顾千寒趴在桌子上哭得无声。
木晔在契约空间听到了所有,它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变成人形从契约空间钻出来,坐在桌子上沉默的陪着。
大半个时辰后,顾千寒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外祖父,爷爷,爹,娘,祖母,叔父们……
他们都付出太多了。
她不是懦弱无能的软脚虾,她是爷爷一手带出来的,剩下的路她必须自己扛。
看着石桌上的木晔,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阿晔,谢谢你在这儿陪我。”
小团子有些羞涩地捂着自己的小肥脸,“姐姐,不用感谢我哦,咱们是契约伙伴,要生死相依生生世世的。”
顾千寒破涕为笑。
木晔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它伸出小胖手将顾长松留下的玉盒献宝似的递给顾千寒,“姐姐,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你赶紧打开看看吧,我瞧着上面有一道禁止,应该需要你的血液才能打开。”
顾千寒掏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泛着黑气的血液迅速滴到盒子上,血液仿佛有了生命,自顾自的充斥到盒上的每一处暗纹,玉盒紫光大盛,在黑暗的空间内格外耀眼,木晔瞬间化作迷你本体跳到顾千寒肩上替她遮住刺眼光亮。
待到紫光散去,一人一树皆抱着好奇的心态看向盒子。
一封信,一柄扇子,一把长剑,一枚戒指,一串佛珠,还有……一枚玉佩!
顾千寒将玉佩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打量,这怎么越瞧越像南景琛腰间那块?
她默默将那块玉佩丢到桌子边缘,然后又拿出折扇,长剑戒指佛珠小心翼翼地放好。
最后才拿起那封信,金色的信封流光溢彩,透着一股来自灵魂的羁绊。
入目赫然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吾女亲启。
顾千寒在手中淌开信纸:
【爱女千寒,见字如晤。】
【千寒,当你看见这封信时,说明你已阴差阳错提前神魂归位,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爹娘更愿你此生都看不见这封信。】
【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到头来只能说一句人算不如天算,天意不遂人愿。】
【你祖父应当已经告知你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为娘便不在心中多言,只向你诉说这盒中之物。】
【折扇是你父亲为你准备的武器,长剑是娘为你准备的,爹和娘不知长大后的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武器,在你出世前时常争论,你爹说你会想他一样喜欢阴人,折扇扇柄处有一个机关,按下可射毒针,可射冰针。可娘觉着你或许会和娘一样喜欢仗剑天涯,两种武器皆是可升级的神器。】
【这两样本是想在你初次修炼时亲自交给你,却不想竟是留下遗憾。】
【那串佛珠名为渡厄,分为渡和厄两串,你爹素来不喜佛门的老秃驴,却生生在佛门跪了三天三夜为你求来的,你手中的是渡,你爹手上的为厄,一定要带好,它可以为你分走一部分厄运,至于你爹这你就别瞎操心的,你娘是不会让自己丧夫的。】
【戒指记得滴血契约,那是魔族王戒,来日你重返长生此物便是信物!其内里是一片生命空间,可养活物,关键时候还可以保命,你给娘记住,干架这种事,干的过就干,干不过就逃,别给老娘死要面子活受罪,当心日后我知道了以后扒了你的皮,送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看到这的时候,顾千寒忍不住噗呲一笑,可笑着笑着她又忍不住心头一酸。
从不信佛的父亲把希望寄托给佛,性子火辣,喜欢仗剑走天涯的母亲被束缚在了朝纲……
纵使素未谋面,她仍旧忍不住心生亲近。
可接下来的一段字却把顾千寒雷得外焦里嫩。
【还有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你未来婆婆给你的,你可千万不要怪娘啊,真不是娘把你给卖了,委实是你那个未来婆婆就跟个神棍似的,神神叨叨地不知道从哪个山咔咔头冒出来说是你与他儿子有一段姻缘,你爹本是想将她扔出去的,奈何打也打不过,脸皮也厚不过,不过看在她帮忙把你的魂魄送走的份上咱就先暂且认着吧,实在不行,你待爹娘拼命修炼争取打过她再说吧!】
【言而总之呢,无论是天道也好,命劫也罢,为娘只愿我儿平安喜乐!】
【母虞琬书】
顾千寒傻眼了,所以说她和南景琛有婚约?
再想想某些人那诡异的态度,姑娘霎时火冒三丈,这个混蛋,竟敢瞒着她!!!
……
【长生界】
青年坐在冰床边给躺在上面的人输送灵力,墨绿色的灵力源源不断,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突然,青年感觉自己的左手腕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猛烈地燃烧,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收手,就在那一刻,一串紫金色的佛珠在他手上现出真身,青年瞳孔一缩.。
接着飞奔出冰室,移形换影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阿琬!阿琬!”
一个和顾千寒有三分像的女子咬牙切齿地从一大圈公文中抬起头,“顾谦,你鬼叫什么,没看到老娘在忙吗?”
虞琬已经被无数的公文摧残了精神。
“阿琬,厄珠现身了!”
发着脾气的美人一愣,直直地站起身,身子还有几分踉跄,神色中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啊!”
那一夜,顾谦和虞琬彻夜未眠,他们要为自己的女儿谋划出一条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