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池,如果你觉得对不起,那我想告诉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因为这也是我所想的。”
萧燕池愣了一下,抬头,眼睛一瞬像是蒙上了雾霭,沉沉的,却转眼恢复清明。
“萧燕池,我喜欢你。”
他说。
“从那夜,你救下我,我就喜欢你。”
他的声音带着最虔诚的祈求,像是信众在庙里,对着神佛祈求。
“那天,你像是一只小兔子,自己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救下我。我知道,你和谢长遥青梅竹马,我想过你会嫁给他。那天他来,我害怕地发疯,你送走他,我怕你答应了他,然后,我就再没有一丁点儿机会了。”
“萧燕池,这些,你都知道吗?”
那天,风雪从长廊里灌了进来,他看着两人远去,渐渐地,只剩两个红色的点,他的心里一下慌了神,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萧燕池有些震惊,从前,宁元卿从未和她说过这些,亦或者说,她不敢这么想,所以,即便从前,和宁元卿在一起,她也不觉得他喜欢她。
可如今......
她回过神来。
“宁元卿,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再想想。”
“先说说,你是怎么变成湘贵人的。”
宁元卿问道。
“我不清楚。”萧燕池低声,这件事光怪陆离,说了,他也未必信,或许还觉得她是个疯子。她一直咬死不认自己是萧燕池,依仗着便是这点,借尸还魂这样的事,说出去没人会信的。
“那日我死后,醒来,便成了湘贵人。”
“借尸还魂?”
她点了点头:“是借尸还魂,湘贵人或许在不久前死了,我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躯壳,所以,我成了她。”
“难怪......”他喃喃“我总是查不出所以然来......”
“你信了?”萧燕池有些不可置信,抬头,看着宁元卿,却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为什么不信?”他扬眉,问她。
“这样的事,光怪陆离,我......”
“纵然一个人的样貌变化,内里,也是改变不了的。”
他说:“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你就是萧燕池。”
“那你之前......”她想到了之前,宁元卿一口否掉了她是萧燕池。
“很多事不是我能左右的,”宁元卿道“那时候,我不能认你,后来......”
他顿了顿:“为了引你。”
萧燕池一惊,他果然是一等一的好手,能轻易地揣摩玩弄人心,欲擒故纵,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设局,引她上钩。
她有些恼:“你真是好手。”
不阴不阳,宁元卿却不生气。
“不算是。”他声音清脆,不复往日的沉闷
“萧燕池。”她颁正她的脸“我刚刚说的话,你记在心上了么?”
刚刚说的话......
萧燕池想到了。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好。”她没有矫情,是没有想好。
不爱了么?说实话,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爱?哪怕死前,还是惦念着他的。她这样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的,像只刺猬一样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守住心门,无非是害怕,害怕自己再次掉进温柔乡,然后为自己筑起坟墓。
“从我重生后,经历了这么多,说实话,我越来越不清楚自己的心了。我想逃,可我逃不了。”
“宁元卿,你能明白么?”
“可是我不想留下,我怕重蹈覆辙。”
她说这话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宁元卿敏锐地察觉,不动声色。
“我还没有想好,我想再想想。”
宁元卿没有逼她:“许烟雨的事,我......”
“我知道了。”她摇了摇头“知道了大概。”
“我以为,你和谢长遥有私......”他声音有些低:“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萧燕池摇了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道。
“萧京玉知道你的事了?”
宁元卿冷不丁的一问,萧燕池也不觉得意外,宁元卿聪明,她和萧京玉之间的小动作,瞒不过他,她却还是忍不住一问:“你怎么知道。”
“谢长遥来送礼。”
他点他:“萧京玉听了我的话,他会存疑,因为他不相信,我是那种空口白话,随便说话的人,所以,手中一定是有了一些证据的,他最疼爱你,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调查,所以,我只要跟着萧京玉的行踪,就一定能查到你的,你是他的妹妹,在他面前,最容易露怯了。”
他说。
“那你为何那时候没有追责下去?或许,你可以早一些..........”
宁元卿捏了捏额角:“萧京玉警觉,我追得太紧,然而露馅,不若温水煮青蛙,让他慢一些,总不会察觉。”
“温水煮青蛙......”萧燕池笑了出来说得真是贴切。
萧京玉算得上是粗中有细,他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多少有些心思,只是与宁元卿比起来,终究没有那么细,再加上对于萧燕池,关心则乱,他毕竟也没有刻意防着宁元卿。
“萧京玉走了一步错棋,他不应该让谢长遥给你送东西,若是他直接给你,我反而没那么好猜。只是他为了隐蔽,做得有些刻意了。”
萧燕池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长遥是谦君子,瓜田李下,他会避讳,再加上谢夫人宝贝这个儿子,自然瓜田李下,不会轻易让谢长遥给你送东西,除非是有人委托他,并郑重其事地嘱咐他不能轻易让人知晓,所以,他才会来的。”
萧燕池有些吃惊,宁元卿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和谁接触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他从前那样的不动声色,都是在等着她自己上钩?
她背后一阵冷汗。
“我许久没回家了。”
半晌,萧燕池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宁元卿一怔,自从她嫁给他,便同萧家断了关系,再没回过家,他低头,贴着她,喃喃:“对不起..........”
“我想回家。”萧燕池抬头,看着他:“我回家住几天,孝顺爹娘。”
“那你......”宁元卿欲言又止,萧燕池知道他想问什么。
“容我想想,再告诉你。”
他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轻轻踮起脚尖,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她没有挣扎。
进入仲夏,天气越大燥热起来,萧燕池起先没有回萧家,而是在望雨居,约见了萧京玉。
临窗而坐,外头兀地一场大雨,萧燕池倚在窗边,任由外面的雨水打进窗户,沾湿面庞,她宛若春日里的一枝杏花,娇娇地靠着窗户,绽出极致的芳华。
萧京玉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望雨居的楼下,望雨居的老板是个极美的娘子,心思活络,这些年八面玲珑,游走官宦之间,彼时,她在一楼看茶,外头的雨点逐渐大了起来,她远远地,便看见萧京玉的马车。
她心中一喜,放下茶盏,示意丫鬟递了一把油纸伞,撑伞,走出望雨居。
“雨下得这样大,萧公子还来?”
雨娘撑着伞,接下萧京玉。
萧京玉在外行军多年,对于雨娘的行为,是不习惯的。
他却不失礼地笑了笑:“约了人。”
雨娘撑上雨伞,红销在一边,觉得有些好笑。
她侧身,挡住雨娘的手:“今日望雨居的生意好,掌柜忙得很。”
不动声色,却在雨娘与萧京玉之间隔开了一道墙。
雨娘有些尴尬的缩回手,雨很大,淋湿了她半边衣裳,妆有些花,鬓角沾了水,几缕碎发垂了下来,像是水仙。
“萧公子......”
雨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祈求。
萧京玉微笑:“雨娘,你先进去,雨大,别湿了身子。”
雨娘无措的点点头。
红销撑伞,跟在他身后,冷笑:“她要记恨上我了。”
萧京玉挑眉:“你连宁元卿和许烟雨都敢算计,你会怕她么?”
红销心情好,没同他计较。
二楼的雅间,萧燕池看着楼下的一场闹剧,皱了皱眉。
门被推开。
红销红了眼睛,跪下:“小姐..........”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自责:“小姐,对不起......”
萧燕池将人扶起:“对不起什么?”
她轻轻擦掉她的泪水,问道。
“我......”红销顿了顿:“我没有认出你,我怎么能没有认出你呢?”
红销的眼睛红红的:“我伺候小姐十几年,我......”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用小姐做筏子,我......”
萧燕池知道,红销说的是她用她报仇的事。
“我没怪你。”萧燕池轻声叹气“反正是为我报仇,我......我也怪不到你。”
她轻轻替红销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以后哭丑了,没办法嫁人了。”
红销破涕为笑,将帕子砸在萧燕池身上:“小姐,你那我打趣呢。”
萧京玉转而道:“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出去,看看望雨居的新茶。”
时间不急,他知道红销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在他收到萧燕池的消息的时候,他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妹妹接回家了。
萧燕池嘱咐,要带着红销,他没多问,他知道,红销心细,很多事情,萧燕池是十分放心红销去办的,所以,他依言,将红销带了出来。
“红销,你跟我说,哥哥和望雨居的老板......”
红销看了看萧燕池,刚刚她开门,萧燕池是坐在窗边,想必是对雨娘纠缠的事情,一清二楚。
“哥哥这么久还未成婚......”
“萧公子忙于政务,没有闲心在这上头。”
红销打断了她的话。
“望雨居的老板,温雨娘,早年前是江浙的贵人,后来来了京都,开了这家茶舍,专供达官贵人的,上头有人,也不知道是谁,总之能在这里开一间达官显贵都来的茶舍,背后的人查不出来,决计不简单。有一次,雨娘被人纠缠,公子救了她,或许是那一次,对公子动心了。”
红销说的详细,简洁明了,却抓住要点,一一解释给了萧燕池。
“哥哥这么多年没有成亲,爹娘.............”
“老爷和夫人自然着急,只是小姐你知道的,因着你的事,老爷与夫人即便是着急,也不敢......”
红销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住了嘴。
萧燕池垂眸,笑的有些无奈:“没关系,你继续说。”
红销领命,继续道:“其实老夫人和老爷也相中了几家姑娘,前段时间,宫里也有消息,说太后的侄女,楚姑娘,太后有意撮合。”
萧燕池心下一惊。
“楚映梨?”
红销点了点头:“小姐你听说过她?”
萧燕池笑:“算是听说过。”
头一次见,楚映梨便帮着萧燕池打掩护,太过了太后的眼睛,萧燕池只觉得奇怪。
感激是有的,可她不是傻子。
楚映梨受过宁元卿的恩惠,可楚映梨是没有见过萧燕池的,她即便想报宁元卿的恩情,为何要帮她,就因为她是宁元卿的妾?
她觉得疑点重重,可毕竟,楚映梨确实是帮助过她的。
萧燕池的脸色有些不好,红销觉察到,不再多说,她提醒:“楚映梨与西北乔家是近亲,乔家不仅除了一个做太后的女儿,而且乔家也算是兵权在握,天高皇帝远,若说好控制,也好控制,若说难控制,也难控制......”
红销的话点到为止,萧燕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太后急需在京都,找一个能帮她的人,毕竟虽然乔家手握兵权,可实在太远了,若出了事,必然不能赶过来的,所以,乔云想才将眼睛放在了萧京玉的身上,况且......
萧燕池惊觉,或许当初许烟雨用梨花白杀乐自己,背后打有可能,是太后的手笔。
只有挑拨了萧,宁,两家的关系,太后才有机会从中作梗,不论是萧家,还是宁家,能成为太后的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