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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望雨

八月初四,是先帝李嗣的冥诞,依礼,他要回京。

只是这次回去,他不打算再走了。

.................

望雨居。

楚映梨走进屋子,屋子里整整齐齐摆着茶点,被子没有收到,显然,在她之前,有人来过。

她笑:“萧公子待客,我来的不是时候。”

萧京玉道:“是时候。”

楚映梨道:“舅母找我说了几次,说萧家的公子未婚,是京都里顶好的人。”

她试探性的看了看萧京玉的脸色,继而放下心:“公子应该也听见了不少传闻吧。”

萧京玉眯眼看着她,事情未定下来,她却孤身前来,应该是背着太后,可见,楚映梨也不想嫁。

“传闻终究是传闻。”

萧京玉没有明说。

“是我心悦公子。”

楚映梨兀的握住了萧京玉的手,羞怯:“是我心悦公子。”

萧京玉吓了一跳,忙抽挥手:“什么?”

一时间,他不知所措。

楚映梨与他从未见过面,何谈心悦二字,别说感情,甚至就连见面点头的礼数,都可有可无,他着实被吓到了。

很快,萧京玉镇定下来,微笑:“楚姑娘是在开玩笑吧。”

楚映梨摇了摇头:“那日谢夫人的寿宴,我见过萧公子,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状似梨花,楚楚可怜:“我喜欢公子。”

萧京玉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推开她:“谢夫人的寿宴,我没去。”

“你去了。”楚映梨转而换了一副面孔,似笑非笑。

“萧公子俊逸,我一见钟情,所以求太后让我们喜结连理。”

她笑得萧京玉发毛,一下子,心里没了底,不知道眼前的女人要干什么。

“你想说什么?”

“萧京玉,不如,我们一起演一出戏,我求你,你拒绝我的好戏?”

萧京玉皱眉:“为什么?”

楚映梨笑:“萧家的事,我听说过。”

“萧二小姐,为了宁元卿,和萧家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萧大公子的婚事,萧老夫人应该不会置喙,所以,萧大公子可以做主,可若是圣旨天降呢?萧大公子是否能黯然躲过。”

“你想说什么?”

萧京玉问道。

“太后虽说在乎萧家的权势,可也在乎我的幸福,若是我嫁过去吃苦受罪,她也是不舍得的,所以,只要我对公子深情款款,公子弃我如敝履,这场婚事,自然可以作罢。”

萧京玉震惊:“若是拒婚,自然有千万种......”

楚映梨笑:“拒了你,还有别人,张家,王家......数不尽的。”

萧京玉扬眉:“哦?所以郡主有喜欢的人了?”

楚映梨倒是不隐瞒:“是啊。”

“你想拿我做幌子?”

楚映梨继续点头:“是啊。”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啊。”

萧京玉拍手,笑:“被我拒绝,郡主茶不思饭不想,想要以死明志,最后被人救下,终于敞开心扉,愿意接受别人,太后大喜过望,自然会同意郡主的一切要求的,对吗。”

楚映梨笑:“你真聪明。”

萧京玉不屑:“小手段罢了。”

“这人应该是最不可能的人。”萧京玉道“否则郡主不必这样百转千回,千方百计,绕这么大的弯子。”

楚映梨笑:“你问多了。”

“可我凭什么做你的幌子?”萧京玉扬眉。

他不傻,这样的事情百害而无一利,他凭什么替她担风险?

“即便郡主不说,皇上也不会任由太后掌握萧家的婚事,萧家手握重兵,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

楚映梨扬眉:“是吗?”

她不言语,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是新出的杏花春风,入口苦涩,只是搭配上杏花朝,苦涩的口感降低,有些甘甜的意思。

杏花春风搭配杏花朝,是望雨居新出的吃法,鲜少有人知道,楚映梨一直在寿华宫,怎么会知道。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过万千思绪。

楚映梨来过这?

楚映梨是这里的常客?

楚映梨是望雨居背后的人?

萧京玉不知道,只能更加小心面对楚映梨。

“李无邕或许会回来了。”

楚映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面前的点心。

果然,杏花朝要配上杏花春风才好吃。

“你说什么?”

萧京玉皱眉。

李无邕,是先帝乱伦的孩子,传言蠢笨,只是宁元卿被刺杀的事情,他多少有些耳闻,背后的赵君史,就是李无邕的人,李无邕是一把刀子,只是不知道,握住这把刀子的人,究竟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消息,他还是存疑的。

“我猜的。”

楚映梨说得平静:“李无邕回来,对公子您,对萧家,乃至对整个京都的局势,有什么样的影响,应该不应我说什么吧。”

萧京玉扬了扬眉,李无邕的事,楚映梨一清二楚,楚家没有这样的本事,那么楚映梨便只能从太后那里听到消息。

“你不用怀疑我的用心。”她有些哭笑不得“老实说,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亦或是说,我对这场联姻没有任何兴趣,对权利没有任何兴趣。即便是我的舅母,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只有我自己能做主。”

楚映梨信誓旦旦。

萧京玉有些迟疑。

楚映梨笑:“若是你不放心我,自然可以不答应,但是你若是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楚映梨带着清垂,走了出去。

一楼的雨娘靠在床边,看见楚映梨走了出来,冷笑一声,扑着扇子回了后院,楚映梨是乔云想的人,看来乔云想是势必与萧家联姻了。

“小姐,你同萧家的大公子说这许多,难道不怕萧家的大公子出去嚼舌根,或是跟太后说吗?”

“舅母疼我,无谓在这些小聪明上与我计较。”

楚映梨走在街边,微微湿润的泥土味裹挟着夏日的花香和青草香,地上还有水坑,没有晌午那样的热,凉风习习,扑面而来,整个人像是浸润在夏日的池塘里。

“即便他说了,舅母不会怪我,反而会想,拉着萧家下水,反正舅母本就不支持李慕吟这个人当皇帝,若非舅母无子,轮不到他。”

“可是......”清垂道“那小姐不怕他不答应么?还告诉他这么多?”

“他不会说出去的,这是大事,说出去,为了阻止流言,我势必要嫁他,若是从前,我嫁便嫁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因为李无邕回来了。”

“李无邕?”清垂道“听说过,可是,他回来,又能怎样呢?”

“你还记得宣候被刺吗?证据直指李无邕,而李无邕,是陛下的人。可是,李无邕派去刺杀的人中,分出了三拨人,一拨,是陛下的人,一拨,是太后的人,一拨,暂时还未查清。”

清垂若有所思:“所以,李无邕暂时局势不明,不知他是陛下的人,还是太后的人,若是陛下的人,太后将我嫁给萧京玉,足以抗衡,两方便是真的水深火热,若是太后的人,那萧京玉于她,是如虎添翼。”

“可萧家,并不一定能真的辅佐太后啊。”

楚映梨不语,看着街上的烟火气,此刻,她仿佛多年前,在被匈奴的围剿中,看见了那个男子,一身玄服,策马长枪,站在那里,就她出水火。

“你家里有一只狗,平时乖顺,可他有病,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那一口,足以将你咬死,那你会怎么办?”

清垂恍然:“杀了他。”

楚映梨停下脚步,外头看他:“所以,君心难测,这就是帝王之术。”

清垂握紧了拳头:“李无邕若是不回来,即便萧京玉被太后收买,陛下尚有抗衡的可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楚映梨道“萧京玉的妹妹,死在了宣侯府,宣候与萧京玉,有隔阂。”

“亦或是说,萧京玉,恨宁元卿。”

“难怪......”清垂道“难怪萧京玉这么多年,即便萧家辅佐李慕吟登上帝位,萧京玉还是不表态。因着宁元卿,是陛下的人。”

“是,也不是。”

“萧徽这只老狐狸,当年见风使舵,如今,不过是想重蹈覆辙。”

她笑,街边的梨花被风吹得扬起,落在了楚映梨的手心,她轻轻接住,然后吹走。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她喃喃:“梨花,原是离别的花。”

.....................

萧京玉回了家中,红销已经先一步到了,书房里,红销先探了二老的口风,红销聪明,有分寸,没有说什么,却也给二老提了醒。

萧徽皱眉,听出红销话里有话,冷声质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红销被逼的额角直冒冷汗,现下,萧京玉终于回家,她求助的目光望向萧京玉,萧京玉点点头,示意她先下去。

红销如临大赦。

“说罢,红销说了一堆,你们究竟想说什么......”萧徽顿了顿“是不是和燕池有关?”

萧徽问道。

“是和燕池有关......”

萧京玉不知从何说起,是先说萧燕池被人害死的事,还是萧燕池借尸还魂的戏码?

他叹了口气。

“父亲可看过《晏史》一书?”

萧徽点了点头。

“《晏史》是前代的一本志怪小说,上面记载了一出戏,传言江浙一代的王家,有一位小姐,年纪轻轻便不幸殒命,下葬的当天,父母闻听棺内有异响,便将棺材打开,谁知,王家的小姐竟坐了起来。”

萧徽的眉头深了三分。

“王家的小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自己不是这家的女儿,是北方的一家沈姓的女儿,那日午睡,结果跌下了床,磕了头,昏了过去,醒来,就成了王家的小姐。沈姑娘说的头头是道,包括北方的方言,都能说上两句,王家人将信将疑,带着沈姑娘去了北方,结果,北方沈家一个月前将人下葬,确实死了一个女儿。”

“王小姐去了沈家,一一具言,将从前的事,儿时的一草一木,一树一物都讲得具体,这下沈家人终于信了,当初自己家的女儿没有死,儿时借尸还魂,成了别人家的女儿。王家爱女情切,便将沈姑娘当做自己的女儿养着,也将沈家从北方接了过来。”

萧京玉试探性的看了看萧徽:“爹,您说,世间真有借尸还魂这一说吗?”

萧徽皱眉,红销与萧京玉一前一后,两个人,一个颠三倒四的说着萧燕池的事,另一个没来头的讲了一个借尸还魂的故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说,萧燕池的死,与借尸还魂,他想也不敢想......

“京玉......”萧母在一边开了口,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哭腔“你说燕池她......是不是没有死。”

萧母不算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经常会犯糊涂,可在这件事上,她比萧徽看透得多得多。

她似乎明白了,且无比地肯定。

“燕池她,没有死,对吗?”

萧母捂住脸,哭了出来:“她死的这些天,我反反复复地做梦,梦见她,梦见她小时候,在城外的柳树下玩耍,还有你,她藏起来,让我去找她......”

萧母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可是我找不到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找不到她。”

她兀地握住萧京玉的手:“京玉,你说,她是不是在怨我。”

“她怨我,当初要跟她断绝关系。”

“母亲,没有。”

萧京玉握住了萧母的手道:“阿燕她没怪你,她怨自己,不敢来见你们。”

他声音很低:“阿燕没有死。”

“什么?”萧母大惊“你没有哄我?这怎么可能呢?她人呢?她在哪?”

萧母激动,语无伦次,转入却又陷入绝望:“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死了,对吗?”

萧京玉道:“阿燕没有死,只是,她没脸见你们。当初为了宁元卿,她不顾萧家的反对,她......”

萧京玉底底窃窃,说出了后半句话:“她知错了。”

萧母怨道:“什么错了?当初都怨你爹,明明就不是什么大事,非得那样小心。”

萧徽在一边,缄默不言,他该说什么呢?这些年,他也怨自己,怨自己将女儿赶出家门,可他不能不这么做,燕池爱宁元卿,可他不能拿整个萧家冒险。李嗣多疑,若是明摆着将萧家与宁家的婚事抬上来,李嗣是要恨死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