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殷曲看着眼前的女人,面色较好,或许是因为吸收过训练,手掌有些粗糙牡丹石并不影响她十指纤纤,典型的高门大户的贵女,所以,他猜测,流岚从前应该是谁家的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何,流落在了这里。
殷曲从鼻子里“哼”出了声,冷眼看着流岚,月光下,女子皎洁如雪,一汪清澈的妙目像是蝴蝶舞动的翅膀,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没知识觉得很可惜。
“难怪你被那个人玩的团团转。”
“你说什么?”流岚没听清,贴近他,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殷曲转过身,背对着他,跟在她后面。
“其实,我一直在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殷曲顿了顿:“就像是我的母亲。”
“或许她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就应该扔下我,过自己的日子。她或许可以再嫁,或许可以再生一个孩子,但不必将自己卖到广云楼去,或许她当初选择了放弃我,将我扔了,或者直接将我掐死,她没必要悲伤这样重要的负担,就像我那个短命的父亲一样,早点死了,就解脱了。”
流岚在前面引路,并没有做声没知识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过,觉得冷血,却也好奇,想知道年龄尚小的男孩,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看,我这样,照样也能养活自己啊。”殷曲转了一圈,破旧的毡帽从他头顶上掉落下来,乱蓬蓬的头发黏黏腻腻站在一起,让人恶心,流岚却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恶心的感觉,只觉得他可怜,很可怜。
她弯腰捡起的上的毡帽,殷曲的身子顿了一下,流岚将手伸出去,殷曲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流岚会捡起他的帽子。流岚看着他,笑问:“傻了?”
说罢,将破旧的毡帽带在了他的头上。
她的手腕很细,很白,纤长得甚至能看见手腕上紫色的青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到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殷曲紧紧地盯着她的手腕,只觉得,那样好看。
他之前在广云楼,见过好看的女人,就像是广云楼的花魁沾月,很美,像是殷红的花,巴掌大小的脸蛋,上面抹着胭脂,沾月姑娘据说曾经是宫里的宫女,后来她的主子在宫里死了,背上了谋害皇子的罪名,死在了冷宫,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吊死了,而她作为那个妃子的贴身宫女,被赶了出来,或许说是,被发卖出来,没为官奴。她知道,官奴说好听些事官府的奴婢,其实就是别人的小妾,有些官员有特殊癖好的,喜欢共享自己的小妾,然后折磨致死,比如前朝有个官员,私德不修,自己养了十二个小妾,玉体横陈这样风流韵事之外,还平添艳闻。
据说这位官员当时最喜欢和别人换妾,与他交好的官员中,常常喜欢搜罗各种各样环肥燕瘦的美女,或是几个人同时在一起玩,而其中最臭名昭彰过的一件事,便是这位官员狎妓,与自己的同僚在宿燕居狎妓,四个人对着一个花娘,一晚上,仍然觉得不过瘾,将自己的小妾叫来了宿燕居,天明时,花娘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各路红斑,伤痕,触目惊心,骇人听闻,最后人是活下来了,只是身子却不再好了,而那个小妾,竟活生生被几个人打死在了床边,临到死时,双腿还并不拢,几个人草草将尸体埋了,毕竟妾室不过文书和名录,宠幸了,便给个名分,只是谁知,这家的正妻却实在忍不了了,自己的丈夫狎妓养妾便算了,竟将人玩死了,自己跟着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从嫁到府中开始,丈夫嫌她不解风情,出了新婚一遭,再没进过屋子,而整个家里,被养成了妓院。
然后,她便将人搞到了衙门。
女子也是官宦的女儿,哭着跑回家求父亲坐着,最后事情闹大,官员被车子插板,这件事也就这样传开了。
沾月生的美,本来出来后,大概率会被指给官员当妾,沾月聪慧,自然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了,从宫里出来的,再加上官员之间的癖好,自己或许活不长,便有要被折磨死了。她将自己攒的钱给了人牙子,托人将自己弄了出来,只是再当两名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本想着说在广云楼卖艺几年,然后再赎身出去,可是谁知道广云楼的妈妈看中她,是从公里出来的,又噱头,又生得好看,所以将她压下,眼见着年龄大了,她也不好嫁人了,或许过几年便要出去缝补浆洗过生活了,沾月自己也知道,自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便决定挂牌卖身,好赖这些年多多少少攒下一些,年龄大了,再养个干儿子干女儿的,替自己养老,这一生也不算太难过了。
沾月无疑是漂亮的,又女人的风情万种,又从宫里带出来了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别样的女子很是不同,所以很快在广云楼变站住了脚。
殷曲见过几次,就在广云楼,替自己的母亲去淘一些脂粉油头,沾月也大方从,哦那个不可以为难,反而很照顾他们母子两。常婵给他们一些,一起怒从前觉得,沾月便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了,可是今天,她觉得有些冒犯,她盯着流岚的手腕看,她觉得,浏览的手腕必沾月要没上一万倍,那样的纤细美丽,雪白。
他看痴了神。
流岚替他将帽子带好,丝毫没有注意,只是看着眼前比自己爱一个头的男孩,说道:“我明天给你买一个新的帽子吧,你这个都破成什么样了,不能再带了。”
想了想,流岚又补充了一句:“日后,你跟着公子,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她笑:“你也真是大胆,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一贯住的非富即贵吧,怎么还敢偷到驿馆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殷曲摆正了自己的孩子那猫,道:“有钱,我一次多偷些,以后就梢头一点别人的。”
“这么多年,没人报官抓你?”
“抓过啊。”殷曲道:“就是抓过我的啊,抓到县衙去,打了二十棍子,在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床,后来我就学聪明了,知道那些人能偷,那些人不能偷。”
流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我自己投钱,要饭,也能活下来。”殷曲有些感慨“如果只有我自己,要饭就行了,不用投钱。”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是我母亲病着,我只能去偷。”
“我见过很多小乞丐,是被母亲丢掉的,他们甚至没见过自己母亲是长什么样的。他们说羡慕我,羡慕我至少见过母亲,至少母亲在身边,但是我不这么想,我宁愿母亲一开始就把我丢了,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恨她,就不用背着这样的压力去管她,替她治病,有时候,我更狠的是我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你知道吗?要不是为了我娘,或许我在就去死了。”
他仰头,望着月亮,皎皎明月夜,却让人觉得寒凉与心惊。
“我割舍不下对母亲的牵挂与眷恋,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一次又一次的税负自己,我很想放弃,但我不能放弃吗,因为自知道,母亲就是这么养大我的,我没办法恨她,也没办法放弃她,因为亲情,更因为,我爱我的母亲。”
话及此处,他哭了出来,流岚看着他,竟不知道,他说了这样识破惊天的话。
她好言安慰,手脚却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安慰,还是比自己小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实在正常。
“你别哭了。”流岚站在他身边,安慰。
“我没哭。”殷曲擦干净眼泪,说道。
“其实以后,你只要好好跟着他,你母亲的病,至少是不用愁的,能给你母亲治病只要你母亲活下去,好好的活着,至少你的压力和负担,也能减少一半,对吗?”
殷曲没有接他的话,走在他的身后,问道:“你是怎么愿意在这里,给她当下人的。”
流岚哽住,想了想:“因为他救了我,对我很好。”
殷曲扭头,带着些许调笑,问道:“所以,你喜欢他?”
流岚没有说话,夜色下,两人一前一后,格外寂静。
出了驿馆,转了十几八个弯,就到了殷曲的家,严格来说,这并不算得上是一个价,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屋子,流岚想到了杜甫的草堂,殷曲看她驻足,有些不满,心里猜测,流岚大约是集线器自己的家。
“怎么?不肯进去?嫌破?”
流岚轻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殷曲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大概也知道,流岚在夸他,应该是依据好话。
殷曲推开门,屋子里面一眼可见的狭小逼仄,堂屋上没有一点的多余的东西,却又是将杂物堆在一起,显得很拥挤,厨房在屋子的一侧,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厨房在,只是简单的堆起来的灶台,在厨房的一边放着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子,下面烛台的蜡烛已经成黑棕色,像是点了有点,屋里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很奇怪,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发出的气味,灶台边上是锅碗瓢盆,大能看得出来,这些用具却洗的格外干净,足见主人家的用心,锅底用水温着一碗饭,不能说的上是饭,只是一个碗,里面放着两张饼子,应该是自己摊的饼子。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很是虚弱,像是喵叫一般。
“曲儿,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殷曲答话:‘是我,我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逐渐增强,慢慢的,由远及近,若有若无。
她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殷曲使了个颜色,带着流岚走到了母亲身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夫人憔悴枯槁的面容,像是一棵树的树干,苍老,却遒劲,流岚很少在女性的身上看到这样的一种感觉,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觉,整个屋子是糜烂的,肮脏的,女人确实充满的力量的,就像是一颗竹子,那种说不常来的力量干部,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流岚感慨,难怪能将孩子养那么大。
“锅里有饼子,是沾月今天下午送来的。你去吃点。”
她随即转动眼珠,枯黄的眼珠里尚见年轻时候的风韵,美丽动人。
“这位是.....”
殷曲拦了一下流岚,道:“我今天摔了,是这个姐姐救了我,把我送回家。”
流岚看了一眼殷曲,笑着打圆场:“对,似的,今天我见他摔了,索性送她回来哦。”说罢,又补充道:“今天他帮我,我想着你呢个不能帮他的忙,所以匠人送回来,看看家里有什么能填值得。”
殷曲看了一眼流岚。没有说话。
“听说他的母亲你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想着能不能帮上点忙,若是伯母不嫌弃,我家在京郊还有一套小院子,不是很大,但是适宜样病。”
女人咳了两声,笑道:‘我这身子,已经是治不好的,不过平白拖累人,活一天,赚一天,已经拖累孩子很久了,不想再无端欠人情了。’
殷曲站在一边,替女人捏好被角:“娘,您说什么呢?不算是欠人情,我帮了她,她报恩,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人家欠着我们人情,她夜里也睡不踏实啊。”
说完,他瞬时瞟了一眼流岚。流岚讪笑:“是,睡不安稳。”
说罢,回瞥了一眼他。
女人毕竟是在世情里打磨出来的,看着流岚的穿衣打扮和周身的气质,非富即贵,即便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必定也是见多识广的,不应该会受殷曲的恩惠,然后为他做事这么多事,甚至照顾他的家人。
流岚看出了女人的额担忧,笑道:“您请放心,我绝无恶意。”
殷曲帮腔:“我们家都这样了,她能图我们什么呢?”
见儿子这样说,女人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