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红销与翠减在外院说话,可话还是传到了萧燕池耳中。
谢长遥是正人君子,根本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她捏紧衣角,匆匆起身,却转念一想,若又是宁元卿设下的局,要引蛇入洞呢?
她有些犹豫。
红销的声音有些刺耳:“现在几个要紧的长辈都来了,都聚在前厅,商讨如何惩处。”
“可...谢小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啊。”
红销声音渐消:“谁知道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可谢小公子闯婚房,又是板上钉钉的事,听说谢夫人已经在前院哭晕了过去,这.....”
即便是局,萧燕池也要去看看,前世,谢长遥对她,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虽不知道原委,但也知道,谢长遥是无辜的。即便这件事是局,她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披了件衣服,匆匆走出门去,翠减与红销在外被吓了一跳,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前院是不是出事了?”她问道。
“没有,前院乱闹,丢了物件,不是什么大事。”红销按住正欲说话的翠减道。
“别哄我,你自己说。”
眼见瞒不过,红销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她恨不得扇烂自己的嘴,本以为姑娘在屋子里已经睡下了,谁成想竟将话听了个十成十。
“我去看看。”萧燕池急匆匆道。
翠减急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她平日有些看不上萧燕池,可究竟相处了这么久,她的为人她也是清楚的,更何况,这件事涉及谢小公子,谢小公子曾经对萧燕池,是好的没话说,若是萧燕池在世,定然也不会放任不管。
“你安静些吧。”红销按下翠减“你守着院子,我陪姑娘去。”
萧燕池看了一眼红销,默认了。红销的心思比翠减细,处事也更加周到,这样的场合,确实是红销更加合适。
婚房在同心院,院中的下人已经被遣干净,只剩屋内女人低低的啜泣。
院子外头,衔环执刀而立,屋檐上灯笼橘红的灯诡谲而明艳,屋内人影绰约,萧燕池看了一眼,大约有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看样子,萧燕池根本进不去。
“其实这件事根本不关姑娘的事,姑娘未必非得......”红销低声,萧燕池却能听得出来,她在试探她。
萧燕池道:“谢小公子曾经帮过我,醉仙台,排众人之异,为我说话,若非如此,恐怕,我早已成了名门闺秀的笑柄。”
“可如今,我们怎么进去......”红销想了想“或许,还有一个人......”
萧燕池知道她说的是谁。
同心院内,许烟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次欲晕在宁元卿怀中,屋中喜色点点,一片寂静,谢长遥跪在地下,望着眼前的场景。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喝醉了,然后似乎有人迷迷糊糊的,牵着自己,走到了后院,然后,然后,紧接着,便被许烟雨的尖叫声吵醒,就像梦魇一般,忽的被叫醒。
显然,屋内众人并不接受谢长遥的这套说辞。
“既如此....这件事......”
宁许氏开口:“烟雨也未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如这件事,咱们一齐将它捂下?”
宁许氏一心让许烟雨嫁入宁家,谢家虽也是望族,可必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相提并论,前些日子,烟雨回话,事情已经办妥,与宁元卿有了肌肤之亲,自然,她顺水推舟,成全佳话。
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许烟雨的声明败坏,自然宁家也跟着丢脸,可她不愿放手白白的来的好处,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事情捂下。
“想也别想,许茗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元卿父亲去得早,我体谅你多年未孕,照顾元卿,你干的事,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还想将你们许家的女儿塞进来,还是一个坏了名声的,谢小公子也算名门望族,谢许两家堪称良配,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
一阵女声传了进来。
门兀地开了,一个女子身着绯红衣裙,裙摆处绣满牡丹,眉间点着红色洒金的花钿,美得让人屏气凝神。
“见过公主。”
屋内人齐齐下拜。
赤璇公主陆绫姬,是曹大家的女儿,先皇后的义女,而曹大家,是大多数京城有名有姓的闺眷贵妇的授业恩师,更是先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的授业恩师。
“公主...公主不是回去了吗?”宁许氏小声问道。
萧燕池跟在陆绫姬身后,挑眉,这人算得真准,算着赤璇公主离开后,方才敢陷害谢长遥,京都谁不知道,赤璇公主一直爱慕谢长遥,可谢长遥却一心扑在萧燕池身上,赤璇公主爱而不得。
“孤是否回去,又为何出现在这,是需要你关心的么?”
红销替萧燕池偷了快马,追赶上了刚出宣侯府的赤璇公主,拦下后,将事情原本告诉了赤璇公主,幸而皇后是最近才入主中宫,先前从未见过湘贵人,也是打定了主意,萧燕池才敢去找她。
宁许氏不敢说话,低眉望着陆绫姬,却无意间余光瞟到了混在人群的萧燕池。
“你怎么在这?”宁许氏横眉,她奈何不了陆绫姬,难道还奈何不了萧燕池么?
一句话,引得屋内众人纷纷转头,看见了站在角落的萧燕池,自从上次醉仙台后,萧燕池也算是露过脸了,宁铮远第一个皱眉:“你怎么来了?”
萧燕池知道宁铮远的为人,铁面判官最在意的,就是宁家的荣辱,前世,萧燕池也算是世家大族的女儿,因此,宁铮远对她也算客气,而如今,宁铮远知道,宁元卿在家里养了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自然对萧燕池诸多不满。
“我......”
陆绫姬缓缓开口:“这位姑娘是我请来带路的。”转而,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谢长遥“先请谢小公子起来吧。”
站在一边的宁元卿皱眉,她真的,出门将赤璇公主拦了回来?为了谢长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胸腔蔓延。
“不行。”宁许氏道“烟雨的事还没解决,他......”
“我记得许烟雨她父母健在吧。”陆绫姬言下之意明显,许烟雨父母健在,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一句话,宁许氏低了头,她知道,陆绫姬从来不是软柿子。
“烟雨这事,毕竟发生在宣侯府,自然是要交给宁夫人的。”许烟雨逇母亲方安意站了出来。
许烟雨能嫁给宁元卿,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如今除了这样的意外,自然不能善罢甘休,按宁铮远的话,嫁给谢长遥,筹谋了许久,若是满盘皆输,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此时,她必然得与宁许氏联手,至少,不能让陆绫姬得逞。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许夫人出去吧。”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身边的婢女将方安意请出去。这件事自然是人越少越好,办得越快越好,夜长梦多,最好一锤定音,就像宁铮原本就打定主意将这事推出去,奈何方安意与宁许氏从中斡旋纠缠,否则,事情在就了结。
萧燕池有些佩服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果然,陆绫姬的铁血手腕从来不是浪得虚名,抓住方安意说话的漏洞,将人请出去,如此,便少了一个阻碍接过的因素,到时事情定下来,只要通知方安意,有了结果,方安意怎么闹,都无济于事了。
婢女秋华不由分说,像方安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安意还想说什么,却被堵了回去,秋华将人半推半请带了出去。
屋内一片安静。
“孤来的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请许小姐说了委屈,孤才好替你做主。”
她没有直接问谢长遥,因为她知道,此时即便谢长遥说翻了天,他的话也是无用的。
许烟雨低低切切的,带着哭腔:“早上拜了天地,我便在屋子里坐到现在,实在有些饿了,便让影雀去替我取些吃的,谁知......”她掩面而泣“谢长遥就闯了进来,还掀了我的盖头。”
萧燕池皱眉,这件事破绽百出,疑点重重,可这群人最先做的,是问责谢长遥。
“门外的侍女何在?”陆绫姬问道。
侍女颤颤巍巍地上前,匍匐在地上:“是奴婢。”
“你说,是怎么回事?”
“奴婢今晚守在外面,谁知谢小公子强闯,然后......”
“你撒谎。”陆绫姬还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谢小公子若是强闯,你阻拦声必会惊动四周,婚房内外,难道没有男丁?”
“你这个贱人,你......”许烟雨冲上前撕扯丫鬟的嘴,当时她被冒犯,顾不得想这么多,现下想来,若是这丫鬟反抗,必然闹出动静,自己即便在屋里,也应该知道,不至于让人扯了盖头。
丫鬟任凭许烟雨打骂,不敢还手,陆绫姬眼神示意,一边的丫鬟将两人拉开。
“你实话实说,诸文字里都是长辈,没人会为难你的。”
丫鬟见状,低低窃窃地哭了起来,可显然,她还是不敢说。
萧燕池撇了撇嘴,慢慢蹲在丫鬟身边:“你是许家跟过来的?”
丫鬟没说话。
“那就是了。”
“既然是许家跟过来的,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应该是许家人?”
丫鬟不敢抬头,继续沉默。
“许家人将这门亲事看的比命根子还重,应该不会轻易破坏。”
“那唯一能破坏的人是谁?”
萧燕池缓缓抬起丫鬟的下巴,灼灼的双目对上她的眸子:“听说许姑娘有一位堂兄,至今尚未婚配?”
丫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燕池笑,她猜对了。
她记得,许烟雨有一个堂兄,前世,她知道宁元卿喜欢许烟雨,偷偷派人去查,谁知,竟查出了一个消息,许烟雨的堂兄一直喜欢许烟雨,近日许烟雨大婚,他不可能不来,而这件事唯一的受益者,便是他,谢长遥不会娶许烟雨,而宁元卿会因许烟雨失节而休妻。
那他便可渔翁得利。
“你别哭了。”萧燕池拍了拍她的背“你说这么多人,你哭着,丢不丢人?你的好主子,现在都不管你了,这样的人,你还替他卖命?”
陆绫姬皱着眉,伸手扶起一边的谢长遥,只见他精神散漫,头发凌乱,似还未从中缓过来,陆绫姬遣丫鬟将人送到隔壁的厢房。
“公主,事情还没了解,就这样放过谢小公子......”
宁铮远缓缓开口道。
“还没了结吗?你是想要谢小公子娶她?”
宁铮远清咳两声:“虽是意外,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既然如此,那就把许姑娘送到尼姑庵去吧。”
“什么?”
屋内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的将头转过去,看着陆绫姬,却见陆绫姬一脸淡然,就连一边的宁元卿,都忍不住皱眉。
“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坏了许姑娘的清誉吗?那想必宣候也不会要她。谢小公子也不愿娶,那只能送到尼姑庵了。”
宁铮远哑然,虽然他不想许烟雨进家门,可进了尼姑庵,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许家毕竟是宁家的亲家,这种事若是发生了,宁家也受牵连。
“宣候,你说呢?”陆绫姬挑眉,望向了一边的宁元卿。
宁元卿笑道:“既然公主来了,此事便由公主全权做主。”
“那既然如此......”
陆绫姬话未说完,便被宁元卿再一次打断:“公主,烟雨是我的新妇。”
萧燕池愣愣地站在原地,机械的转过头去看着他,他的脸上是一丝戏谑的笑,从她进来至今,他未曾看过她一眼。
他之前拼命的想要证明她是萧燕池,如今,却在那夜后弃她如弃敝履,甚至还要娶了给他下药的许烟雨。
那天晚上,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么?还是说,他爱的,从始至终只有许烟雨。
萧燕池偏过头去,不去看他,罢了,既然下定决心,查出前世死因就走,那又何必计较这些。
她捂了捂心口,心口的肉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