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裴靖宸依旧如此安慰道，“别害怕。”
王灵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究竟知道什么？”
然而裴靖宸还没说话，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舞台上一时间又有另外一幕戏剧发生——黑袍人手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了一把弯刀。那把弯刀有一人手臂那么长，被黑袍人拿在手里的时候竟然还显得有些不协调。
而那把弯刀直接捅穿了马戏团团长的身躯。
马戏团团长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继续一道一道地，割在了缝合怪的身上。
舞台上却没有流什么血。
或许有，但是下面的人都看不见，连王灵鲸，哪怕下意识集中注意力在舞台上，但是在她的视角来看，就像是木偶戏一般。一个木偶将刀捅到了另外一个木偶身上。
没有温热的、鲜红的血。
就没有实际感受。
仿佛只是舞台剧目，那么自然不会给人恐怖感。甚至还会让人感受到有些肾上腺素被激发的愉悦感受。
果不其然，舞台下面的人开始鼓掌。
王灵鲸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鼓掌这个行为，在古代，就是为了遮盖牲畜——甚至人类，被献祭时，发出的惨叫声。
鼓掌的声音越大，越是一场残酷的表演。
而那个黑袍人却笑了，看向马戏团团长：“你通过了检验，欢迎你。”
“谢谢，谢谢吾主！”马戏团团长像是中了奖一样，突然就大吼大叫，根本不顾旁边的缝合怪已经奄奄一息。
徐纯大概是受伤最严重的，他的脸被割伤了，已经看不见一块好肉了，甚至连眼睛都被剜出来了一点。
王灵鲸不敢再看，生怕自己被这一幕恶心得吐出来。
掌声继续在广场上久久回荡，仿佛是在庆祝一场邪恶的胜利。王灵鲸的觉得自己的眉心一跳，耳边像是响起了骰子投掷的声音。
然后是电流声的笑声。电流声现在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无机物一样的声音，反倒是拥有了自己的感情一样。
【呀，灵感大成功呢。】
王灵鲸这下是真的被气得厉害：“你给我在这儿搞跑团呢！”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这一瞬间，她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的诡异气息更加明显。
裴靖宸却像是猜到了王灵鲸的反应一样，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
王灵鲸听见了那些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像是一阵又一阵的海浪一样。
海浪……？
世界边缘的小岛。
在海上的，那个恶龙所在的小岛。
王灵鲸“看见”，在舞台上的那个黑袍人，将马戏团团长捅了个对穿后，取下了自己的兜帽。
他没有脸，脸上那是一团纯黑的东西。
黑袍人朝着下面的人举起双手示意：“欢迎我忠诚的仆人，欢迎你们回家。”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而阴郁，让人不寒而栗。
王灵鲸又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梦境，在深海中看见无数符文的梦境。虽然她现在站在陆地上，但是在人群的舆论中，在人群的鼓掌声中，王灵鲸觉得自己漂浮了起来，仿佛重新回到了海底一样。
突然间，城市广场上，搭建的舞台，像是真正的谢幕一样，幕布被拉了下来。无论是黑袍人，还是马戏团团长，还是那个缝合怪，全部被遮挡了起来。
王灵鲸如梦方醒。她有些后怕地拉着裴靖宸：“我们快走！”
人群还陷入在刚刚的狂热气息之中，刚好能够做两个人的隐藏。
但是王灵鲸还没来得及踏出这一步，她就感觉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
王灵鲸下意识抓住了裴靖宸的袖子，不让两个人被冲开。
而裴靖宸却任由王灵鲸抓着他，看着两个人接触的地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王灵鲸却仿佛听见了裴靖宸在喊她。
“灵鲸，跟我走。”
王灵鲸下意识抬头。
她拉着的人，明明还是裴靖宸，但是却总感觉有些不同。
王灵鲸觉得自己的脑海烧得更加迷糊，她想要松开手，却又害怕松开了过后裴靖宸真的消失不见了。
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灵鲸依旧抓着裴靖宸，想要迅速逃离，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无法动弹。明明站在原地，那种漂浮感越来越明显。
身旁的人回头看她。
是裴靖宸的脸，但是却又有些不一样——
“裴靖宸”的眼睛变成了深蓝色的，如同深海一样的颜色。他的眼睛里，一点高光也没有了。
“跟我走，嗯？”
“裴靖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王灵鲸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裴靖宸。
黑暗中传来阵阵冷笑的声音，王灵鲸感受到周围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女孩子脊背发凉。
而下一秒，那种被海水冲刷着的感觉席卷了上来。
王灵鲸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放缓了许多。
“只抓衣袖怎么行，”面前的人笑了笑，却没有让王灵鲸放开，反倒是侧身，朝着王灵鲸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来我这里。”
王灵鲸下意识地伸出手。
她能够清晰意识到，面前的人正在带着她缓缓向后退，似乎即将被黑夜吞噬了一般。
而在那样的黑色中，又留下了一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王灵鲸试图看清楚那抹光芒，看见的却是……
一枚，金币？
又是幕布缓缓拉开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王灵鲸有些惊讶，这是真正的场景变换，还是这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她四处张望，试图区分周围的环境。但是她有些看不明白，自己不是还在舞台上吗？只是一段类似于浪潮声的掌声，就能把她带到不知道的海岛上面了？
而且……
电流声说，“灵感大成功”，那么这些，就都是幻觉？
但是王灵鲸牵着裴靖宸的手，她又觉得两个人接触的地方的实际感受是真切的。
算了，现在探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随波逐流地开摆。
王灵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她现在似乎是站在了某个洞穴里面。
外面一个黑袍人走到了洞穴门口，举起双手，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
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王灵鲸一句都没有听明白，但是光是看那个动作就知道，这就是群邪教徒在这儿整活。
女孩子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然而还不等她吐槽呢，“裴靖宸”就笑了起来。
“好啊，那么开始我们这场赌注吧。”
面前的黑袍人诚惶诚恐地半跪着行礼，等他站起身来，取下了头上的兜帽。
王灵鲸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竟然是——马戏团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