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思右想,不明白是什么刺激了你。”
“可刚才,我又生出了一个有些……不自量力的念头——”
“你这一番举动,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落下时,我距离刘大柱一步之遥,我伸出我那仍然带着夹板的右手,将大拇指上挂着的缰绳,递到他面前。
而景元也在刘大柱背后一步之遥,屏气凝神,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刘大柱再次警惕地扫视面前众人,而后看向缰绳,伸手打算接过。
只是在他的手将要触及缰绳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冰冷,变成了落寞。
下一秒,他的手迅速而精准地抓向我的脖颈,另一只手猛地推开了二丫。
他对我说了一句:“抱歉。”
可他的手并没有来得及捏碎我的脖子,就已经被景元的匕首削掉了胳膊。
他的眼神从落寞又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绝望。
他再也不理会我,而是转身袭向了景元。
他只剩下一只手臂,自然不可能占据上峰,可他全然是一副不惧死的打法,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故意向着景元的匕首上撞。
可景元的功夫是不可能任由对手为所欲为的,他很快就丢了匕首,只靠着拳脚,就轻易将刘大柱制伏。
刘大柱怀着满腔的悔恨大吼一声,而后便因着失血和剧痛而昏了过去。
“来几个人,把他绑起来送去军医那里疗伤!”景元喊道。
几个将士很快就跑了过来,用绳子将刘大柱重新捆住,而后其中一人背着他快速跑走了。
而二丫,颓然坐在雪地上,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呆呆地看着刘大柱离开的方向。
青琅叹了一口气,向二丫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走,咱们去帐中,我给你看看伤。”
二丫没有应声,但青琅拉着她走,她也不挣扎。
“沈小姐可有受伤?”
景元突然与我说话,我转过视线,看向他:“没有,多谢景大人及时出手,又救我一次。”
景元淡淡应了一声:“职责所在,无需报恩。”
到时他一贯的说辞,我也懒得再计较,只在心中默默记下这笔人情,以后慢慢找机会还吧。
“沈小姐也快些回营帐吧,外头冷。”
“好。”
——
刘大柱一从昏迷中醒来,景元便叫上我一起去审问他。
审问的过程很顺利,刘大柱也很配合。
景元说,刘大柱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抓到的所有死士里最有用的一个——因为其他的死士个个都像是被封了嘴的傀儡,很难从他们嘴里套出超过两句话。
而刘大柱,几乎是知无不言。
哦不,不该叫他刘大柱了。
他之前也说过了,真正的刘大柱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而他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名字。
在他们的组织里,也从未有人给他取过名字,一直以来,他的称呼都只是一个编号:四十七。
他们这些死士,都没有名字。就连彭县令,都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和名字参加的科举。
不过彭县令在他们那里属于第一等,而四十七,是被第一等死士所驱使的第二等。
四十七不知道他们那里的死士究竟有多少人,但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他所遇见的数字最大的编号是一百三十二。
然而,这个数字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他们那里只要有一个死士没了,就会安排一个新的死士去顶替这个人的编号。
四十七的这个编号,也是他顶替的。他用这个编号已经用了十五年。
四十七说,在成为“刘大柱”之前,他从未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过任何的抵触和怀疑,听从主子的调遣,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都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主子给他了一条活路,如果他没有成为死士,幸运的话他会在饥寒交迫中长大,不幸的话就会冻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天。
可是后来,他成为了刘大柱,留在了小刘村,成了组织在小留村设置的这个据点中的联络人。他渐渐地开始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他开始希望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刘大柱”。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可彭县令用他的妻儿威胁他,逼迫他在小刘村放火。
他想办法把妻儿送走,打算在小刘村被烧毁后就带着妻儿一起亡命天涯。
秦胜的毒是他下的,被塞了炸药的两只羊也是他交给秦胜的,至于那羊奶,是二丫口中所说的那位贵柱爷爷送的,只是单纯的羊奶,并没有下毒。
他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去村口放了那只鸡,让我们的将士们避开了炸药爆炸的瞬间,随后他又跑去村里在大火中救人,但他没有让被救那些人看到他的脸,而他腿上的伤便是救人的时候留下的。
救了人,他便去了与妻子约定好的地方,打算连夜逃跑。可是等着他的不是他的妻儿,而是彭县令。
四十七终究比不过彭县令的老谋深算。
彭县令告诉四十七,他把他的妻儿劫走了。
彭县令让他继续卖命,否则,他的妻儿就会遭遇不测。
四十七只能重新回了村子。
在青琅的人把酩酊大醉的四十七从酒楼前带走的那天,他收到了彭县令的又一个命令——杀了九王爷身边那个不会功夫、手上受了伤的婢女。
如果他没能杀死那个婢女,彭县令就会杀死他的妻儿。
他不知道彭县令为什么要杀我,但是他知道,这个命令是彭县令的自作主张。
因为从前彭县令传达主子的命令时都会给他看令牌。令牌是主子给的,任务传达完成后,都会重新交还给主子。
而彭县令让他杀我时,手中并未拿出令牌来。
但是为了妻儿的安全,四十七还是决定听从这个命令。
四十七说,他被抓进猎户小屋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一边觉得庆幸,一边觉得无望。
可后来,他来到了营地,想到了用二丫做要挟,谋求一个能够杀我的机会。
他的确是没有真的想要杀死二丫,可也没有想过要怜惜这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