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一眨不眨地盯着开机画面，生怕自己一走神，屏幕就会暗下去。
而此时的直播间内也是一片寂静，直到一条弹幕飘过：
——“提示，现在你可以呼吸！”
——“哦豁，差点忘了，我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怎么能不紧张，我都想飞进屏幕，在姐姐旁边看（狗头）。”
——“好好好，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柳云舒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捱，漫长的几个呼吸间，开机画面结束，主界面显示了出来。
“还好还好，没提示电量不足，也没提示要插内存卡，这难道就是核能相机？”柳云舒不由得腹诽道。
好在相机的操作简单，柳云舒很快找到了相册界面，轻按□键，里面的内容徐徐展开。
看到相册显示的照片数量，柳云舒不由得有些咋舌，足足千余张，“好家伙，不只是核能电量，还无限存储空间是吧！该说不愧是诡异世界吗？”
柳云舒嘴上念叨着，手上却没停，点进了相册开头的一段视频。
屏幕一下子被男孩的脸占据，“这是拍照吗？好像不对。”男孩疑惑的声音传来。
相机被晃来晃去，屏幕一会亮一会暗，镜头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男孩好像正在鼓捣着什么。
但这却苦了柳云舒及直播间的众人，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却有着同一种感觉——晕车。
“还带录像功能！”男孩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后又正色道“咳咳，我是祁林，高三（十三）班的班长，从今天起，这部相机将用于拍摄班级的日常点滴，并在毕业后汇集成册，以作留念。”
“当然，”男孩的语气欢快上扬，“大家放心，丑照黑照我是会偷偷删掉的，如果大家有什么好玩儿的照片，也欢迎向我投稿！”
“此外，由于这部相机是全班共同努力的成果，使用时需要到我这里登记。希望每位拍摄的同学都可以爱惜设备，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那就先这样，大家加油！”画面最后定格在男孩灿烂的笑脸上。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男孩与“女儿”是同班同学，而且大概率是“女儿”的同桌，并且他与大家口中的班长也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柳云舒脑海中零散的线索逐渐串联到了一起。
不过，柳云舒抬头望了望天色，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快要放学了。
柳云舒摆弄着相机，带回家倒是可以，就是看的时候得防着点，被“妈妈”发现会很麻烦，而且，家里有家里要做的事儿。
柳云舒决定先把相册里的内容看完，这总比回教室听那劳什子课有意义，她又不参加考试！
浏览了一下缩略图，大多数是抓拍的场景，潦草、模糊却又无可替代。
照片太多了，柳云舒深吸一口气，随后双手左右开弓，快速滑动。
内容实在是过于全面，拍摄的手法、角度、构图也可以看到诸多不同，应该是很多拍摄者共同完成的。
但这些照片却都饱含着少年独有的灵动与鲜活，抓拍的场景也总是带着趣味与新奇。
有早读时偷吃早餐的，有跑操时偷偷掉队系鞋带的，有过生日被抹得满脸蛋糕的，也有举着奖状一起庆祝的，有把老班围在中间笑闹作一团的......
屏幕定格在一张集体照，柳云舒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机屏幕，停留在离老班很近的一处，她的指尖下是笑得灿烂的男孩和一个没有脸的女生。
是的，没有脸。像是被恶意涂抹过，一片漆黑，只能根据穿着和发型判断出，这是个女生。
柳云舒心头一跳，不安的念头浮现。
她放大照片，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虽然略显青涩，但依旧能与班级里的众“人”对应起来。
只除了她自己，也就是“女儿”。
柳云舒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相机的边缘，不知是不是碰到了屏幕，那张黑洞洞的脸又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一瞬间，像手机按熄了屏，柳云舒的面容赫然被映照在相机屏幕上，恰巧与那张黑洞洞的脸重合，仿佛照片中的女孩就应该是她！
雪婴见柳云舒直直地盯着相机屏幕，不由得露出担心的神色，扯了扯柳云舒的衣角。
但下一秒，只见柳云舒指着屏幕，非常认真地问它：“我还没试过这个发型，你觉得怎么样？”
雪婴看着柳云舒微微挑起的嘴角，不由得磨了磨牙，恨不得把那根手指咬下来，自己就多余关心她！
气得雪婴把脑袋转了180度，但身体却依旧护在柳云舒的身前，没有挪动半分。
柳云舒不禁失笑，摸了摸雪婴的长发，以防孩子彻底炸毛。
将视线转回到相机，柳云舒确定，这个没有脸的女孩就是“女儿”。
继续翻看着相册，柳云舒不由得注意到，“女儿”的照片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脸。
可单从照片上看，“女儿”与同学们相处得很好，一起参赛、一起学习、一起踏青，同学们脸上的笑容都很真诚，不似作假。
直到那张熟悉的照片出现。
完整的，清晰的，没有任何褶皱的照片，干干净净地闯进了柳云舒的眼帘。
饶是看过了很多次，柳云舒还是感叹于它构图的精妙，以及那溢出镜头的心动与爱慕。
只是微微停留，柳云舒毫不留恋地滑到下一张。
开玩笑，现在时间就是生命，能分出两秒的时间感叹，已经是她对这张照片拍摄者的最大敬意。
可是，自这张照片之后，所有照片的氛围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再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有的只是一些大同小异的场景，同学们脸上的僵硬几乎化为实质。
像是置身事外的某个人，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任务，寥寥拍上几张，不再有那鲜活灵动的感觉，变得死板、无趣、模式化。
数量也断崖式减少，柳云舒不过翻了七、八张，就到了相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