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时俯身扶起鬼将,眼里满是落寞寂寥,
“杨将军,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他能感知到鬼将三魂皆损,撑不了多久了。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忍不住悲哀不舍。
“王爷恕罪,末将只是许久未曾动手,与小鬼缠斗间不慎伤了本源,日后恐难伴王爷左右了。”
鬼将笑着胡扯,不想王爷因他而内疚。
温玉时叹了口气,知晓鬼将有意瞒他,便不再多问,转而将目光投向许今安,“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可有法子救救杨将军?”
他认得道家的装扮,百年前与道家打过几次照面,知晓道家对鬼邪有专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救杨将军。
许今安摇头,“莫得救。他魂灵俱伤,鬼力不取自散,救不回来了。不过我倒是能开一个冥界小口,送他上阴间轮回路。”
温玉时眼里落寞更甚,静静看着鬼将,半晌才缓缓开口,“也好,总好过魂飞魄散。”
“如此,温某便谢过姑娘了。”
温玉时垂首抱拳,抬眸间隐去悲痛,恢复一贯的云淡风轻。
鬼将本想还说些什么,知晓王爷的决定难更改,去向往生亦是他最好的结局,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消失在许今安撕裂的缝隙之中。
“搞定咯。”随着裂缝合上,许今安拉着许丞到亮处看了又看,确定他的死劫顺利渡过,才狠狠松了口气。
“那他呢?”许丞却慌了,用眼神询问许今安,总不能让那老鬼一直跟着吧?
他在发现血玉有古怪时,就想着丢了它,结果怎么都丢不掉,扔到大西洋都能跑回来,可给他气的。
“莫得事锅锅,他不会伤害你的,而且还能保护你哦。”
毕竟她对生死契还是有所了解,据古籍记载,生死契一旦生效,便不能中断取消,除非双方身死魂灭。
许丞的俊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想到未来自己身边会一直跟着个千年老鬼,就忍不住想哭。
或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温玉时冷冷瞥他一眼,声音平淡,“比起害怕温某伤你,温某更担心你想不开毁我道行。”
说完便化作红烟钻进血玉消失不见。
许丞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骂了,“他是不是骂我来着?”
许今安点点头,“好像是骂了。”还骂的很难听。
许丞更生气了,对着血玉就是一阵输出,“我想不开?有本事你别跑啊,我们来干一架。反正打死我就是打死你自己。”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还毁你道行?我像那种弱智吗?”
“……”
许今安看着哥哥疯癫的模样,突然觉得温玉时说的很对,打了个呵欠,便跟着宁璟杬进去歇息了,独留许丞一个人在下面继续骂骂咧咧。
第二天一大早,许今安就听到楼下有人说话,在二楼望了望,才知道是林特助来了,正在楼下向宁璟杬汇报工作。
“小叔叔,你起的好早。”
许今安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下了楼。
“嗯。我让林助理送了些东西过来,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挑挑吧。”
宁璟杬抬头看了下许今安,又将目光重新汇聚在电脑屏幕上,与电脑那头的人继续开会。
许今安看着手里端着东西站成几排的高级家政人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几挂车衣裙、各种款式的鞋子,就连贴身衣物和卫生巾都准备好了……
真是大手笔!
许今安既好奇又兴奋的在每样东西前戳戳看看,上楼换了件喜欢的小碎花纱裙更是高兴的原地转圈,“真好看,料子也很舒服!小叔叔,你对我可真好,我以后要是赚了钱,一定要好好孝敬你老人家~”
听到这话,宁璟杬喝水的动作一顿,被呛了好几口。这丫头,他就这么老?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拭去嘴角的水渍,“好。”
又挥手让林助理直接向她汇报刚才的事,
“许小姐,有位姓王的先生凌晨打电话来,说有人向您求救,希望您出手相助,他还说那人一直跪在医院不起来,除非您肯过去救他们性命。”
“都进医院了吗。”许今安似乎并不意外接到昨天那人的电话,想了想,还是决定帮帮他们,“小叔叔,能送我去一趟那个医院吗?”
毕竟她也算插了手,若是选择无视,可能会让后续的事情变得不可控起来。
宁璟杬颔首,向林助理要来钥匙,很快送许今安到达帝都人民医院。
刚走到王执事所说的楼层,就看到昨天还怒骂威胁他们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面前,边哭边骂自己不是人,求许今安救救他们。
许今安见状飞快避开他的跪拜,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好“对症下药”。
男人抹了把眼泪,开始哭诉昨晚的恐怖遭遇。
他昨天退了护身符后就开始不对劲,老觉得下半身凉凉的,像是寒冬腊月跳进冰河那种刺骨的凉。
夜里不对劲的事更多了。
先是病情刚稳定的父亲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母亲也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甚至爬到窗台想要一跃而下。
就连平日里从未和他说过重话的妻子也拿着菜刀对他又吼又叫,还疯了似的锤自己的肚子,似乎想要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他吓坏了,赶紧把母亲和妻子用绳子捆住,打电话叫人救命,却发现家里的手机怎么也打不出去,就连网络也被中断了。
他只好爬到窗台向周围的领居呼救,谁知道后背却突然被谁狠狠一推,让他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险些从十楼直接掉下去。
他当时就慌了,一边抓着窗沿一边拼了命的呼救,好在被邻居看到,他才堪堪捡回一条小命,送全家去了医院。
直到清晨才得到喘气的机会,他就紧赶慢赶的来到门店,求了好久才让王执事同意联系她试试。
说着,男人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后背的肌肤,两只孩子的黑手印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个,洗不掉……”
男人声音都在颤抖,眼神亦悲哀到极致,“求求你救救我们,多少钱都好说,我把房子都抵给你,只求你救救我和家人!”
许今安听完,心里就有了大致判断,盯着又惊又慌的男人瘪了瘪嘴,“救你倒是不难,就看你怎么选择了。世间万物都讲究因果报应,你干过什么坏事,自己心里有数。”
“要是想知道怎么了结这件事,不如直接问问他们。”
“他们?”男人突然平静下来,神情很是复杂,“他们一直都在吗?”
许今安点点头,看了眼他的背后,“对的,一直跟在你身后,还穿着实验小学的红白校服呢。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他们听得到。”
“果然是这样……”男人一下子苍老许多,跪坐在地上自嘲叹气,“对不起,我也不想肇事逃逸,可是老婆月份快足了,又丢了工作,我爸的病情也时好时坏,没了我,很难想象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一周里我根本不敢睡觉,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你们血淋淋躺在地上的画面,现在说出来了,总算轻松不少。”
男人转过身子,朝他身后的空气重重磕了一头,主动联系警方自首。
说来也奇怪,报警的电话刚挂断,抢救室里的医生便出来恭喜他老婆脱离危险期,母子都平安。
男人才如释重负的扯出笑脸,从包里拿出装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谢谢你,小师父,这是我家中仅剩的积蓄,也不知道够不够,现在我老婆醒了,我也没啥后顾之忧了。”
许今安看着男人被押走,捏了捏厚厚的大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将剩余的钱放到护士站,让护士长帮忙转交给他老婆后,与宁璟杬一起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