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不欢而散,工作人员把顾静之架走,客人们也走了。
顾孟凯亲自送沈曦上车。
“妹妹太骄纵,是我没管好,沈小姐见笑。”
璀璨霓虹灯下,他长身玉立眉目深隽,散发着矜贵清冷气息。
沈曦手扶着车门,对他扬眸微笑:“哪个妹妹?”
顾孟凯没回答,侧头看了眼站在旋转门边的姜晓渔。
夜风微凉袭人,她穿着单薄黑裙,在透骨冷意里罚站。
自从出了餐厅,顾孟凯没给她好脸色。
这一场大闹,虽是顾静之挑衅,沈曦推波助澜,但最终是她动手。
亲眷们都偏向沈曦与顾静之,若追究起责任来,她逃不过家法惩罚。
顾静之还好说,沈曦是头次在亲友前露面,得罪她是让顾孟凯难堪,他极要面子,绝不会护着。
想到此处,姜晓渔抱紧手臂。
沈曦对着顾孟凯,依旧笑语晏晏。
“你的生日会上,晓渔玩泼水节,难道就算了?顾家一贯家风严谨。”
她的丝缎衬衣上还留着香槟痕迹。
“改日给沈小姐赔罪。”
顾孟凯绅士的道歉。
对话声很低,但姜晓渔听得一清二楚。
顾孟凯是冰山脾性,极少对人温柔,他对沈曦却很温柔。
她满心冰凉,打了个寒战。
忽然背后一暖,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搭在光滑如玉的肩膀上。
“师兄?”她连忙回头。
戴眼镜的男人轻叹口气:“外面冷,进去吧。”
他名叫李识君,瘦高身材,三十出头年纪,斯文沉稳的知识分子模样。
姜晓渔眼圈发红,跟着他走进玻璃门。
耳中又听见沈曦的笑语:
“宝恒的李识君,最年轻的鉴赏专家。晓渔的生父姜启源,是李识君的老师,晓渔叫他师兄。”
姜晓渔的父亲姜启源,国内著名收藏家和鉴定专家,十年前因古董造假丑闻自杀。
父亲的名字从沈曦嘴里说出,姜晓渔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识君也听到了,揽着她的腰,在耳畔提醒:“走吧,等你看预展。”
可沈曦带着调侃的话语仍不停歇。
“李识君才华过人,又和晓渔青梅竹马,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顾孟凯顺着她手指看向旋转门,不觉眼眸一深。
男人的外套披在姜晓渔身上,手臂围护着她,带她走进酒店大堂。
“孟凯?”沈曦含笑娇唤。
“时候不早,沈小姐晚安。”
顾孟凯收回目光,帮她关上车门,目送汽车远去。
“大少爷,已经派人把二小姐送回家了。”
顾孟凯的司机兼保镖叫闫锐,身材魁梧相貌凶恶。
“做检查了么?”顾孟凯面沉似水。
“不用检查。叶子的味道香水都盖不住。”闫锐无奈:“留学时候染上的,飞叶子腻了又溜冰,二爷才逼她退学回来。在国内戒了一阵,最近混上狐朋狗友,又抽上了。”
顾孟凯脸色铁青。
走回酒店大堂,他发现李识君和姜晓渔不在这里。
“晓渔呢?”
“李老师带姜小姐去看宝恒预展了。”
“十一点看预展?”顾孟凯蹙眉。
“李老师是姜小姐的师兄嘛,都是自己人,无论多晚都安排人等。”
顾孟凯忽然想起方才休息室外的敲门声,转头往前台走去。
时至半夜,预展早已结束。
但李识君的面子大,将客户经理与安保组长都叫了起来。
三个人三把钥匙,现开保险柜,捧出一件明代官窑瓷壶。
“姜小姐,值得吧?”客户经理率先献宝,“十年没出过这么好的祭红釉!”
深沉的血红颜色,温润光滑的釉面。
姜晓渔像被雷击中,原本是坐着的,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客户经理见来了识货的,意洋洋报出名字:
“祭红釉莲瓣纹壶——明宣德年精品!”
宝恒春拍已在全球预展几个月,这件拍品是头次亮相。
“什么渠道来的?”她脱口而出。
拍卖行最重要的是保密,这话不该问,李识君在旁提醒。
客户经理非常理解,连忙解释:“渠道不能透露,但姜小姐放心,传承上没问题。”
拍品太珍贵,不允许客户拿在手上看。
李识君亲自捧着,给她细看口沿、环把、壶盖与底款。
红釉壶颜色艳丽,殷红如血。
姜晓渔心跳如擂鼓,只看过这一件就匆匆离开。
李识君全程一语未发,陪着她走进电梯,许久才问:“休息室里的,是不是顾孟凯?”
姜晓渔知道早晚瞒不住他。
“先不说这个。”
她已经被祭红釉壶搅和得心乱如麻,不知怎样与师兄解释这段不伦之恋。
李识君疾走两步挡住去路。
他不相信单纯天真的小师妹,会不知廉耻和继兄有染!
“你交男朋友,师兄不干涉。可顾孟凯是你大哥。顾家家规严格,不会允许这种事。他已有未婚妻!”
“师兄,我知道错了。”
姜晓渔的脸皮薄,已经羞得眼光莹莹。
李识君不忍心再问。
“半夜开车不安全,帮你开了间房。”
电梯门打开,李识君把房卡递过来。
“师兄。”姜晓渔握着房卡,含泪叫住他:“刚才的红釉壶,是爸爸丢失的藏品。”
李识君本已走出电梯,听见沙哑的嗓音,还是停下脚步。
“十年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他无奈劝说。
姜晓渔的双手紧扣,泪水顺着睫毛滑落。
“别说十年,就是百年千年,我绝不能让爸爸枉死!”
电梯门缓缓合上,李识君被挡在电梯外。
父亲惨死的场景,姜晓渔刻骨难忘。
十年前,国际刑警组织发布公告,称在全球拍卖出的十多件古中国瓷器,都是姜启源工作室所作赝品。
这件大案涉及艺术品伪造、走私、逃税、诈骗等重罪,涉及的金额更是天文数字。
工作室封禁,姜启源被警方传唤审讯,开庭前割脉而死。
那天工作室鲜血遍地,与祭红釉的颜色一样。
父亲死后,姜家败落,地产被拍卖,几代积累的收藏品付之流水。
那些藏品中,祭红釉莲瓣纹壶的价值最高,年幼的姜晓渔记得很清楚。
她长大后查过卷宗,父亲的十几件珍贵古董都被当作赝品拍卖。
但这些东西究竟落在谁手里,却一直是个谜团。
走到房间门口,姜晓渔才下定决心,拨通了李识君电话。
“这件东西我要买。”
“你个人买不起。若以顾氏博物馆的名义买,需要顾孟凯签字!”
李识君的声音焦灼低沉。
“明下午,我去办公室找你。”
姜晓渔刷开房间门,挂断电话。
“啊——”
没想到屋里有人,她吓得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