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一切都是安静的。
窗外有小麻雀叽叽喳喳,三花猫站在窗台上,张牙舞爪吓唬这些鸟。
她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没有接下来的任何烦恼。
“姜小姐,明代宣德年制祭红釉莲瓣纹壶,碳14年代距今不超过50年,判定为近现代仿制品!”
“……不超过50年……”
“……仿制品……”
姜晓渔的脑子开始混乱。
“不可能,会不会是搞错了?”她赤脚站起来,忽略了脚伤的疼痛感。
“姜小姐,这不可能搞错。我们做了底座和壶口两处采样,结果都一样。”
电话里的技术人员解释。
“报告一式三份,实验室一份存档,一份交给沈曦小姐,另一份交给您。沈小姐已经拿到结果,您那份要寄送到哪里?”
天塌地陷般的感觉,姜晓渔双腿发软,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她的耳中嗡嗡作响,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模糊茫远。
怎么可能?祭红釉壶怎么可能是赝品?
她颤抖着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顾氏集团负责人事的副总经理。
“董事会已经决定,解除你在顾氏集团的所有职务,并保留对你进行追责的权利。”
他没有等姜晓渔回答,通知完就挂断了。
姜晓渔靠着床角发呆许久,不能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一切。
冷水冲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她飞速冲下楼。
女仆提着箱子在身后叫她:“姜小姐,闫锐开车在门口等,你的行李!”
姜晓渔顾不得回头,从仆人手里夺过行李箱,一路拖过花园奔向大门:“送我去保税区!”
闫锐迎上来接行李,语气非常淡定,他知道了检测结果。
“大少爷吩咐过,让我送您回西苑别墅。姜小姐已经不是顾氏集团的高管了,祭红釉壶的真假,您不必关心。”
祭红釉壶是能证明她父亲清白的东西,怎么会与她无关?
“一定是采样时出了问题!我父亲收藏的不可能是赝品!”
热血直冲天灵盖,姜晓渔一把推开闫锐,要去停车库里找自己的车。
“姜小姐,你这样不能开车!”闫锐扯住她的手臂。
姜晓渔激烈的反抗,要摆脱他的束缚。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有辆白色轿车停在大门口,李识君从车上跳下来。
他疾步上前,从闫锐手里揽过姜晓渔,眉心已经皱起细纹。
“师兄!”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李识君的西服领子,忍不住泪如雨下。
李识君怕她会摔倒,双手牢牢托着她的腰,把她送进了自己车里。
“走,我带你去。”
“李老师,你不能带姜小姐走!”闫锐冲过来拦住他。
李识君铁青着脸上车,轰着油门绕过闫锐疾驰而去。
保税区仓库与昨天相比异常清静,姜晓渔用工作证打开门禁。
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没接到通知,按理说她已不是顾氏集团的人,不能再看祭红釉壶了。
保险柜门打开,姜晓渔伸手捧住它,血红饱满的色彩,温润如玉的触感。
距离上次亲手捧着它,已经过去十年,姜晓渔狠狠擦了把眼泪,仔细研究着口沿、环把、壶盖与底款。
李识君在她身后站着,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这个壶不对,姜晓渔愣在当地,脑子嗡嗡作响!
“师兄,这不是父亲那件!我能摸出来!”
她歇斯底里地回头,眼中瞬间充满血丝。
古董的魅力就在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之间,一时没看穿就是数百年的虚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地颠倒查看,但一切细节都对不上!
瓷器从来不许手递手传送,李识君没有伸手去接。
看着师兄惨白的脸色,姜晓渔已经明白了几分。
那天在酒店看预展,是李识君亲自捧着这件东西给她看的,当时绝不会有假!
她和李识君两个人,怎么会连从小看到大的祭红釉壶都判断不出来?
“晓渔,李老师,你们来得很快!”
沈曦笑盈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考古实验室的报告。
顾孟凯站在她身边,目光清亮地望着他们。
“董事会已经决定开除你,就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沈曦指着她的手,得意地嘲讽,“虽然是赝品,也是五千六百万现金买来的。你想拿走要和我们提前打个招呼。”
姜晓渔觉得头重脚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跌倒的一瞬间,她依旧把那只血红色的瓷壶紧紧护在怀里。
愣怔在一旁的李识君,连忙蹲身抱住她,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她摇摇晃晃摔倒时,顾孟凯不由自主抢上几步,最终还是收住了,眼神深邃低沉。
沈曦满脸得意走过去,轻蔑地从姜晓渔手里夺过祭红釉壶。
“姜启源靠艺术品造假起家,最终落得个自杀的下场。你花大价钱买下父亲造的赝品,放在保税区避税,打算明年拿去国外拍卖?用一年时间营销广告,洗白你父亲的罪名,给这件赝品贴金,好大赚一笔?你们姜家都是贪婪的小人!”
姜晓渔满眼是泪水,完全无法辩驳。
啪!
就在此时,李识君忽然起立,猛地扇了沈曦一记耳光。
在场谁都没料到,一向文质彬彬的李识君,竟然会出手打人。
“你无耻!”李识君苍白的脸色发青,嘴唇都在颤抖。
沈曦脸颊上的粉底都被打掉,一片绯红掌印极为清晰。
她猛抬头盯着李识君,满眼是毒辣狠厉的神色,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双手高高举起——
哗啦!
沈曦将祭红釉壶猛贯在水泥地上,碎瓷片崩裂四溅!
碎裂釉面如鲜血迸射,姜晓渔眼前满是血红!
她厉声尖叫,发疯般爬了过去,双手拢着一地碎瓷,瞬间被划出许多血口。
碎瓷中最坚硬的是壶底,圆圆的瓷片滴溜溜转了几圈,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方浅浅印章,在白色泥胎上清晰可见——启源敬仿!
那是姜启源工作室所用的印章,他仿制的瓷器,都会在瓷胎内部做标记。
沈曦蹲下身来,带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捏起这篇碎瓷。
她居高临下,得意地看着姜晓渔。
“还有什么可说的?赝品上,有你父亲的印信!”
眼前一片漆黑,姜晓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