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鱼阿姨。”
朱朱朝着姜晓渔伸了下舌头，打过招呼溜出去。
鱼芳芝穿着绛红色的暗纹旗袍，挽着同色系小巧手包，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
她已经四十五岁，由于保养得当，身材与二三十岁时一模一样，皮肤细致光润，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姜晓渔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的美女，身材相貌皮肤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有妈妈珠玉在前，还是比不上她名誉不可方物的气度。
“伤得重不重？”鱼芳芝的嗓音很柔和，温柔平和中透着甜润。
“还好。”姜晓渔哑着嗓子回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母女两个情分一般，这么聊天倒像是客人。
女儿出了这么大事，还受了伤，她的表情依旧淡漠如初。
姜晓渔侧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父亲死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个样子的。
她一直觉得鱼芳芝是冷血动物，几乎没有感情。
母女二人一坐一躺默默无声，过了许久病房门打开，顾宗辉进来了。
“顾伯伯……”
姜晓渔想要挣扎着坐起来，顾宗辉挥手让她躺下。
“好好养伤吧。我已经和警方打过招呼，不需要你去录口供，外边事情让你大哥处理。”
“谢谢顾伯伯。”姜晓渔的脸色有些发红。
顾宗辉对她感情上疏远，但经济上一直是支持维护的。
她与顾孟凯的事情，但愿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不知道。
鱼芳芝淡漠地不吭声，顾宗辉倒是比较健谈。
“这次你被人绑架，背后的元凶我和孟凯都很清楚，警方也很快会有结论的。就算沈曦跑回南洋，我也不会放过她。顾伯伯这些年，在东南亚一带还有点名望。”他对着鱼芳芝笑了笑，又转头对姜晓渔道：“我和你妈妈这次回来，打算在这里定居，以后不回港市了。你们母女俩正好团聚。”
“好啊。”姜晓渔心里一动，勉强弯着嘴角笑笑。
很快到了午饭时候，护士端了姜晓渔的病号餐进门。
鱼芳芝端庄的站起来微笑：“我们走吧，让晓渔吃东西好好休息。”
顾宗辉侧头问她：“你不多陪陪孩子？”
“不用了，妈妈也多休息。”姜晓渔连忙接话。
送走了鱼芳芝和顾宗辉，她半躺在床上，小口喝着护士端来的青菜粥。
味同嚼蜡似的吃了半碗，病房的门再次幽幽打开。
顾孟凯端着一碗鱼羹放在床头桌上，伸手拿开了她的粥碗。
鱼羹香气扑鼻，姜晓渔闻着鲜香味道，眼圈顿时红了。
“大哥……“两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碗里，她委屈得泪眼汪汪。
刚刚看着妈妈都没有哭，见着顾孟凯的高大身影，她立刻忍不住了。
“好了，别哭了！“顾孟凯叹了口气，俯身抱着她，皱着眉头埋怨：“我几次三番和你说，让你不要出门，你全都当做耳旁风。”
姜晓渔听他张嘴就教训自己，哭得更加委屈。
“沈曦用假的祭红油壶替换真品，在大庭广众之下陷害我！她这么狠毒，你还要和她订婚！你早知道她不是好人，偏不告诉我，你任凭她害我！”
“好了，别喊！”顾孟凯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给她擦着眼泪和鼻涕，“李识君不是好人，我提醒了你几次！你听了么？”
姜晓渔就知道他会用师兄的事说话，想不出理由反驳，抓住他西服领子，哭得声嘶力竭。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后怕。
沈曦手下的雇佣兵，视人命如草芥。
若不是顾孟凯和警察来得及时，朱朱和王小迪也会被他们灭口，她的下场会惨不忍睹。
“大哥，我好害怕……”她伏在顾孟凯怀里抽噎，“你别走好不好？”
男人一直在轻轻推开她，怎奈她的两只爪子，一直攀着他不肯放。
“行，哥哥在这儿陪你，快松手……”
“晓渔，哥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要撒娇。”
耳边突然响起鱼芳芝的声音，姜晓渔吓得一激灵，红着眼睛挂着泪，愣怔怔从顾孟凯怀里抽身出来。
鱼芳芝端庄的站在病房门口，淡淡的看着里面，微微蹙着眉头埋怨。
“多大的人了，还和哥哥这样？”
背后一阵冷汗直冒，姜晓渔涨红着脸哑口无言。
顾孟凯伸手扶着她的后背，侧身对着鱼芳芝，也略有些尴尬。
“没事的，这两天晓渔是被吓坏了。我把外头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医院陪陪她。”
鱼芳芝款款走进来，把姜晓渔按在病床上，回头轻声道：“孟凯，你别太娇惯晓渔。你去忙吧，我在这里陪她。”
“好，麻烦夫人了。”顾孟凯客气地点了点头，叮嘱姜晓渔按时吃药，便离开了病房。
对于鱼芳芝这个继母，顾孟凯一直是客气疏离地叫着夫人。
不过他叫自己父亲也是“顾先生”，倒不显得有远近亲疏。
鱼芳芝刚刚并没有和顾宗辉一起走，她是去ICU病房看望李识君了。
“你师兄伤得很重。”她这次坐在了姜晓渔的病床边，漫不经心地握住了女儿的手。
鱼芳芝的手绵软无骨，比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细致。
姜晓渔纤瘦的手与妈妈一比，简直就是粗糙的爪子。
多少年没和妈妈拉过手，她不由得异样颤抖。
“我能去看看他么？”姜晓渔期待地看着妈妈。
鱼芳芝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识君这个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城府深沉心机沉重，偏又容易感情用事。做不了好人又做不成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师兄脱离危险了么？”
对于李识君，姜晓渔想恨他，却又恨不起来。
她只想把一切事当面问清楚，让他解答这十年来的疑惑。
“没有，他随时会死。”鱼芳芝摸了摸女儿的头，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