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又是四个人同吃，顾宗辉已经穿好三件套西装，花白头发也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自从回到本市，会客见朋友每天应酬不断，比无所事事的儿子忙得多。
“我一会儿去市运输局开会，孟凯陪我去。晓渔今天有什么消遣？”
姜晓渔勉强笑了笑，自从被顾氏集团开除，博物馆的活是没了，她现在是无业游民。
“我在家休息，看电视。”
“不出门的话，约小姐妹来家里玩玩。打麻将，开酒会，什么换装派对，现在小姑娘不是喜欢玩这个吗？”顾宗辉看着报纸喝咖啡，显得异常开明。
“我……”
“她没什么朋友。”顾孟凯冷笑。
姜晓渔确实很独，除了朱朱没有好友。自从和顾孟凯在一起，为了保密，她几乎放弃了其他朋友圈。
“还不是怪你这个做哥哥的没照顾好……”
顾宗辉正要责备，餐厅的门开了，鱼芳芝穿着居家长裙姗姗来迟。
这父子俩连忙停下对话，绅士的起身相迎。顾孟凯离得近，无奈地过去帮忙搬椅子。
“多谢。”鱼芳芝冷着脸坐下，纤纤玉指扣着咖啡杯。
在姜晓渔的印象里，如果妈妈整天不出门，在家吃三顿饭也要换三次衣服。
她为了保持身材，早饭只吃两口水果一杯咖啡。为在餐厅坐几分钟，她化妆弄头发配衣服，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
这种繁文缛节亏她能保持得住！
“太太早。”顾孟凯淡淡招呼，礼貌不能丢。
姜晓渔无奈开口：“妈妈睡得好么？”
这本来不算问句，可鱼芳芝眼皮都没抬，带着起床气回答：“不好。这房子不隔音。”
姜晓渔双手紧握刀叉，再也吃不下去。
“哦，我没什么感觉，今后过了十点就不要看电视。”
顾宗辉是习惯了鱼芳芝早晨的阴阳怪气的，连报纸都没放下就随口附和。
“闹猫，烦死人了。”鱼芳芝喝完了咖啡，在水果篮里拿了几颗樱桃。
这下姜晓渔完全抬不起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麦片里头去。
“是晓渔养的猫吧？”顾宗辉放下一半报纸，看了一眼姜晓渔。
鱼芳芝则翻白眼瞥着顾孟凯，嘴里却在命令女儿：“晓渔，把猫丢出去好不好？”
“哎！那只猫孩子喜欢的，怎么能丢掉呢。要不放在一楼养着，晓渔？”
顾宗辉微笑劝慰。
“好啊……”姜晓渔的脸红透了，装作饿极了，捧着碗狂吃。
“不好。那猫养了好几年了，我也喜欢。”顾孟凯吃完了东西，推开餐盘扬眉：“我也觉得这边房子不太好，先生和太太住不习惯。你们回老公馆去住吧，正好可以缓和一下同爷爷的关系。”
“哦，下逐客令？”顾宗辉笑着点头，异常大度地对鱼芳芝笑语：“看看我儿子，要把老爸和继母赶出家门。”
鱼芳芝淡淡一笑，把最后一个樱桃放进嘴里。
姜晓渔简直是坐不下去了，吃完碗里的麦片，起身落荒而逃。
“晓渔！”
鱼芳芝忽然叫住她，眼眸透出清亮光彩，姜晓渔全身一僵。
“把猫抱走。”
小胖猫不知何时溜进了餐厅，悄悄蹲在桌子底下，想要捡点漏下来的食物。
“好。”姜晓渔心里一慌，不顾形象地俯身爬进桌下，拎着爪子把猫拽出来。
喵呜呜呜！
它是被姜晓渔和顾孟凯在餐厅喂熟了的，挣扎着死活不肯出门。
姜晓渔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它，急火火地往外跑。
“不要让它进卧室，也不要拿东西喂它。”鱼芳芝抿嘴唇角，余光扫过顾孟凯，“这种猫就是长得好点，其实又馋又笨，算不得好品种。过两天，妈妈给你买个漂亮的新苗。”
她这话仿佛语带双关！姜晓渔才听出来，不由得也看向了顾孟凯。
顾大少爷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晓渔就喜欢这只，我特意养大了送她的。”他冷笑了一声。
鱼芳芝也冷笑：“你就拿这种小野猫送妹妹？也不知道是哪个树洞里捡的，养了这么久没半点规矩！只知道在房间里乱窜，还每天夜里叫唤个没完！晓渔，把它丢了，脏死了！”
姜晓渔抱着猫，背身站在餐厅门口，气的肩膀一起一伏。
“算了，一只小猫而已！刚回来就和孩子闹脾气，真是……”顾宗辉连忙放下报纸和咖啡杯，一面安抚着鱼芳芝，一面对姜晓渔笑道：“晓渔去和猫玩吧，记着别让它进妈妈房间。”
姜晓渔抱着猫头也不回，噔噔噔跑出去了。
顾孟凯放下餐具，没好气地起身说句“我吃好了”，转身追了出去。
……
刚进房间关上门，顾孟凯就抢着拥抱上来，“好了，不生气！”
“讨厌死了，我要走！”姜晓渔丢下猫，就去衣帽间里扯出行李箱。
一堆堆衣服丢在床上，她挑着其中合适的，一把把塞进箱子里。
小胖猫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堆，兴奋地上蹿下跳，来回打滚乱蹦。
“要不要我陪你？”顾孟凯回头坐在床沿，用窄长的丝巾逗猫。
小胖猫是人来疯，拼命挥舞着短短的短腿，只用后腿站着直跳。
丝巾很快被它的爪子抓烂了，彩色丝线勾得一塌糊涂。
“丝巾好贵的，你干嘛！”姜晓渔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夺过来，显然没法再用，只好丢了回去。
“喊什么！再给你买几条！”顾孟凯不知为什么，今早高兴得要命，提着勾丝丝巾继续逗猫，嘴里还不停地“嘬嘬嘬”。
“孟凯，别在这儿打扰妹妹，和我一起去开会。”最后还是顾宗辉把他叫走了。
出走半生的顾家大爷忽然卷土重来，对本市的政商两届都是大新闻。
姜晓渔收拾了一半衣服，思量很久才打开电视。
今天是顾宗辉首次在公众场合露面，再加上有风云人物儿子作陪，非要上头条新闻不可。
“……华远航运顾宗辉先生表示，今后投资方向将全面国内……”
父子两个都是头面人物，出场时鹤立鸡群众星捧月似的。
顾孟凯这几年少有做配角的时候，站在父亲的身后半步，故意神隐似的。
“顾家这些年一直欺负你。”姜晓渔守着电视目不转睛，没发现妈妈已经站在身后。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抢了顾家人的好处，人家找她的麻烦可以理解。
从小最让姜晓渔崩溃的是，鱼芳芝明知顾家是火坑，还把她独自丢下。
“算了，要报仇也不能杀人放火。”她的脸色冷下来。
鱼芳芝弯腰坐在她旁边，端庄优雅地手扶双膝：“报仇也不一定要杀人，可以先诛心。”
她侧头看看姜晓渔，轻轻笑了笑：“你以后会懂的。”